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层层波澜。他攥紧掌心,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锋利的防备:“长官这话我听不懂。我只是一名普通Beta职员,本本分分工作,有什么可被看穿的?”
他刻意加重了“Beta”两个字。
这是他三年来最坚固的保护色,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沈砚看着他故作坦然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死死压住的慌乱与紧绷,沉默片刻,缓缓收回目光。他没有继续追问,仿佛方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一问。
“下周外勤稽查,地下信息素黑市清查任务,名单有你。”沈砚转开话题,回归公事,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制式感,“提前做好准备。”
苏逾眉头微蹙:“这次外勤风险极高,按照总署排班规则,Beta无需参与高危稽查任务。长官,排班记录里,我不在外勤名单范围内。”
他不是怕危险,是怕高危现场。
黑市稽查现场充斥着暴乱失控的信息素,混乱、浓烈、不受管控,无数杂乱的Alpha、Omega信息素交织冲撞,他的伪装抑制贴未必能完全稳住,一旦腺体失控泄露气息,三年伪装尽数作废。
这是他绝对不能冒的风险。
沈砚垂眸翻开手中的卷宗,声音平淡无波:“临时调派。本次案件涉及伪造Omega身份备案,需要细致核对档案资料,你的核对准确率全署最高,你最合适。”
“总署还有很多资深职员可以胜任。”苏逾不退不让,直白开口,“没必要让我临时顶替。”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上公然反驳沈砚。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沈砚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苏逾,你在质疑我的调派?”
“我只是合理提出工作疑问。”苏逾直视着他,没有半分退缩,“高危外勤不匹配Beta岗位职能,不合规,也不合理。长官仅凭个人判断调派,难以服众。”
他语气冷静,句句据理力争,哪怕对面是总署最有权势的Alpha,他也不肯低头妥协。
他骨子里的傲骨,从来不会因为权势而弯折。
沈砚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强硬对峙,所有人都敬畏他的Alpha身份、敬畏他的权力地位,唯独苏逾。
明明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却偏偏骨头硬得惊人。
“不合规?”沈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是你怕去到现场,会控制不住自己?”
又是一次精准的试探。
苏逾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他彻底确定了,沈砚绝对看穿了他的身份。
三年伪装,瞒过了全署上下所有Alpha、Beta,瞒过了严苛的系统筛查,瞒过了层层身份核验,唯独瞒不过眼前这个人。
苏逾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疏离的笑意:“长官真会开玩笑。我一个Beta,无腺体波动、无信息素应激反应,有什么可控制不住的?倒是长官,身为顶级Alpha,更该忌惮高危暴乱现场才对。”
他反手回击,不落下风。
沈砚看着他层层设防、嘴硬逞强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危险,不是任务,是暴露,是被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撕碎所有伪装,是从安稳的夹缝里,重新跌回任人欺凌的Omega底层。
三年来,他看着他步步谨慎、步步小心,看着他用坚硬外壳裹住所有柔软,看着他明明身心俱疲,却依旧不肯示弱半分。
他舍不得逼他,却又不得不逼他。
黑市案件牵扯甚广,幕后链条复杂,唯有苏逾的细致、耐心、敏锐,能查出隐藏的漏洞。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亲自带队外勤,才能在混乱现场,第一时间护住濒临失控的他。
沈砚收起卷宗,语气终于松缓半分,却依旧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名单已定,不得更改。明天早上七点,全员楼下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