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间破木屋到东边的火民村,大概一里半的路。
那个少年的名字,叫阿齐。
阿齐走在前面,回头看陈大看得很紧——大概是怕他再倒下。陈大跟在后面,脚下踩着泥和雪,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这具躯壳的瘦弱。但他没有叫苦。
他一边走,一边翻原身记忆。记忆像是一本被人撕碎了又胡乱拼起来的书——有的页完整,有的不完整,有的页码都对不上。
第一段完整的记忆,是关于那个人的。这具躯壳原主的名字,牌上刻着,被人自己磨掉了一半。这具躯壳是火民村的人。火民村是一个被朱雀大陆中央山脉挡在山背后的小村子,世代以采一种叫"火灵"的矿为生。火灵一斤能换三斤粗粮,是这村子唯一的进项。
阿岩十二岁那年,阿娘病死,阿爹进山采火灵,三个月没出来。阿岩一个人活了四年。四年里,他靠村里人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接济活着,长到十六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
第二段完整的记忆,是关于"债"的。
三个月前,阿岩进山采火灵,遇上一只黑熊。那黑熊是开过灵智的妖,叫"熊山君",是这片山的妖王。熊山君要吃他。阿岩跑。
他跑到山脊上,熊山君追到山脊上。他跳下一道悬崖,熊山君追到悬崖边。悬崖下是一条河。
阿岩抱着河里的一块浮木,顺水漂了两天两夜,漂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他不知道叫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地方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那少年给了他一块饼,告诉他一条路。那条路通往朱雀大陆的内陆。
阿岩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三天后,他顺着那条路往回走。回到火民村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
第三段记忆,是"四极"的来历。阿岩从那个陌生地方回来时,身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手里攥着的一枚骨牌。骨牌很烫,烫到他每走一里都要停下来,把骨牌在衣服里翻一翻,不然手心会被烫出泡。这枚骨牌,后来留在了村里——留给了他儿子阿齐。另一样是识海里多出来的一个声音。
那声音叫"苏老"。苏老只蹦字。
……心……
……赤……
……四……
……极……
阿岩不知道"心赤四极"是什么意思。可识海里那个声音蹦出来的时候,他丹田里原本就有的一道赤红如血的圣纹——后来就叫这四个字——显了出来。这圣纹每天夜里都会亮一次,亮的时候,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像是有火在骨头里烧。
阿岩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道圣纹每次亮,他的力气就会大一点,骨头就会硬一点。
陈大翻到第三段记忆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里——丹田的位置——赤红圣纹还在。而且比刚才更烫了。
陈大默默把这三段记忆拼起来——阿岩→火民村→熊山君→三个月→陌生地方+骨牌+苏老→识海"心赤四极"→圣纹每日亮→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