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妖城管局的灯管又坏了一根。
剩下的三根里有两根在闪,闪得白覆眼睛疼,但她没起身去换。换灯管要站到椅子上去,站上去所有人都看她,她不想被看。
办公室里五张桌子挤在一间屋。白覆的桌子靠窗,窗台上蹲着墨喧,黑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嘴里没停过。
“……然后隔壁街那个烧烤摊你知道吧,昨天我去看了一眼,那个烤串的签子上全是——”
“墨喧。”白覆没抬头,“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行行行媚姐你说啥就是啥,那我小声说,那个签子上全是——”
白覆把笔放下了。
她手里那份报告写了四十分钟,第一行都没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厉焰,厉焰坐对面,人高马大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岔开占了半条过道。他低着头,看着在翻文件,但白覆瞥见他右手在桌子底下动——肯定又在补衣服。
厉焰抬头瞪她:“看啥?”
白覆把目光收回去:“没看。”
厉焰低头继续。他桌子底下那把绣花针就藏在抽屉最里层,上面压了三本作废的档案夹,平时没人翻。但白覆知道他藏那儿的,她也不说。她谁的事都知道,只是懒得说。
秦槐在靠墙那桌浇花。窗台上三盆绿萝,地上两盆,全是他搬来的。他弯着腰拿个小喷壶一点一点喷,动作慢得白覆看着都急。
江厌坐在最角落。灰白长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缩在深灰色风衣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档案夹。但她没在看——眼睛盯着某一页,瞳孔不聚焦,像在发呆。
白覆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去了。她不太敢看江厌,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了心口闷。
墙上的钟走到五点五十八分。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
白覆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报告开头写了两个字——调查。然后卡住了。调查什么来着?菜市场那个猪妖打架抢五花肉的案子。没什么好查的,抢了就抢了,写了也结不了。
“墨喧,”她问,“菜市场那个猪妖抓到了吗?”
墨喧头也不回:“没抓,跑了。说是抢了三十斤五花肉跑城外去了,人家摊主在门口骂了两小时——”
“知道了。”白覆把报告划掉了。不想写了。
厉焰在桌子底下把绣花针收进抽屉,往外一推,坐直了伸了个懒腰。他穿一件藏蓝色作训夹克,领口磨白了,左肩那儿有个洞,刚才补的就是那。
“什么时候下班?”他问。
秦槐直起腰看了看钟:“……还有一个小时。”
“靠。”
厉焰往椅背上一靠,脚翘到桌面上,靴子底对着天花板。所有人都没说话,办公室只剩三根灯管嗡嗡响。白覆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心想今天这班就上到这儿了,不写了,熬到七点走人。
墨喧蹲在窗台上晃腿,嘴里还在小声叨:“……也不全是猪妖的问题,那摊主还找人家要赔偿,你说你一个卖猪肉的你找猪妖要赔偿是不是有毛病——”
“墨喧。”这次是江厌。她没抬头,声音很平,“你话太多了。”
墨喧嘴一闭,安静了。全办公室安静了。
江厌说话的时候没人接嘴。不是怕她,是因为她很少开口,开口就是一句短的,短到你觉得不闭嘴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