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八点了。
白覆拉开椅子坐下,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口袋朝里,那片焦纸贴着椅背。她没拿出来。旁边厉焰已经在骂了。
"报告谁写?"
"你。"白覆说。
厉焰瞪她:"我去了我就写?什么道理。"
"你先冲进去的,你看到的最多,你写最合适。"
厉焰张了张嘴,没憋出反驳来,转头看秦槐。秦槐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喷水,喷壶里的水已经没了,他还在那儿摁——喷不出水,就是摁,动作慢悠悠的。
厉焰:"秦槐,你写。"
秦槐回头:"我没去现场。"
"你去了!"
"我在外面站着。"
"站着不是去?"
"站着没看见。"
厉焰拍桌子:"墨喧!"
墨喧蹲在窗台上吃一根从菜市场顺回来的烤肠,嚼得满嘴油:"我飞天上的,看得远但看不清细节——而且我字丑,你知道的。"
厉焰转头看江厌。
江厌已经坐回最角落的桌子前面了,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报告纸,笔拿在手里,但一个字没写。她抬头看了厉焰一眼,又低头,说了两个字。
"别想。"
厉焰往椅背上一靠,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对着白覆:"你发个语音给我,我把你语音转成文字交上去。"
白覆:"你是废物吗。"
厉焰:"对,你发不发。"
白覆还真发了。她把猪妖爆炸的位置、时间、碎肉范围、目击者说了两句就挂了——三分钟,干净利落。
厉焰把录音转了文字,复制粘贴进报告模板,改了改错别字,点了保存。
"行了。"
白覆没理他。她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桌面上,手心朝上。她刚才捡焦纸的那只手,手腕还是酸的。像攥着笔写了很久的东西,写完了把笔一扔,手腕是僵的,关节是软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什么痕迹。皮肤白的,连个红印都没有。她把右手翻过来攥了攥拳头,酸得更厉害了。
墨喧蹲在窗台上吃完了烤肠,把竹签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媚姐,你手咋了?"
白覆把手收回去:"没事。"
"你刚才从菜市场回来就一直在看右手。"
"说了没事。"
墨喧还想叨,秦槐从他旁边经过,伸手把他嘴上叼的竹签抽走了,扔进垃圾桶。墨喧嘴空了,愣了一下:"……我还没舔干净。"
秦槐:"别舔了。脏。"
墨喧看了看秦槐,闭嘴了。秦槐这个人说话慢,但他说"别"字的时候比谁都管用——他不说重话,但他说了,你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江厌合上报告纸站了起来。她走到白覆桌边,把保温杯放她桌角上——里面是开水,冒着气。白覆抬头看她,江厌没看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覆看着保温杯,没端。过了三秒,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但她没放。
厉焰在对面嗤了一声:"人家给你倒水你连谢谢都不说。"
白覆:"你管我。"
厉焰:"我就管了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