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墨喧蹲在电线杆上冲她喊——
"媚姐!城东修车铺底下有东西!"
他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蹦了两下,鞋带松了一根没系,歪歪扭扭跑过来:"厉焰刨了一块地砖,下面跟菜市场一样,有一层焦纸,包在泥里,烧了一半。"
白覆:"纸呢。"
"在厉焰那儿。他说——"
"我去找他。"
墨喧跟在她旁边跑着说:"我还没说完呢!还有——棋牌室那边!秦槐说地砖底下有根,他摸到了一截没烧完的纸边,收起来了。然后江厌那边——垃圾站——她也——"
"也什么。"
"也有一片。"
白覆停下来了。她站在马路边上,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那片焦纸,右手的酸胀已经退下去了,但现在又开始翻涌,像潮水一样往手指尖里顶。
三处。同一时间,同一个爆炸形态,同一片纸,同一个圆心。
不是巧合。不是猪妖自己炸的。有人放的。
白覆转身往回走,步子比以前快。墨喧跟在她后边小跑着叨叨:"媚姐你慢点你风衣下摆拖地了——"
白覆没理他。
下午四点,五个人在办公室重新凑齐了。
厉焰从怀里掏出一片焦纸,摊在桌上,纸角卷着,边缘烧得比菜市场那片还狠。秦槐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片,折得整整齐齐,打开的时候掉了一粒土渣子。江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片,用手帕包着,拆开的时候纸面完好度最高——垃圾站那片烧得最少,上面大概能辨出六个字。
白覆把自己抽屉里那片也拿了出来。
五片摆在一排。
白覆蹲在桌边,手指离纸面半寸,没碰。她把五片纸按烧灼程度从重到轻排了一遍,边角对边角,裂痕对裂痕,缺口对缺口——她手指头慢慢地、一点点推,推到第三片的时候,两片纸的边缘咬上了。像拼图。
厉焰在后面站着,低头看,没出声。墨喧蹲在窗台上,嘴闭着。秦槐站在白覆身后,没动。江厌站在桌对面,隔着五片焦纸跟白覆面对面,她也没说话。
白覆把五片纸拼完了。
形状不完整,边角还缺几块,但能看出大轮廓——一张旧纸被撕成了五份,每一份塞进一只妖的肚子里,同时引爆,同时炸,同时飞散到三个方向,等他们五个人一片一片捡回来。
拼起来之后的纸上写着:"人类欠妖族三百年供奉,第一款:人妖两界停战。第二款:人类以地脉灵气为供奉,每百年一祭,三祭满。第三款:……违约者——"
底下那行烧没了。
第三款下面还有一行,烧掉一半,只剩两个半截的字:"……魂飞……"
白覆看着"魂飞"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的右手贴在桌面上,挨着纸边上最后一截残字。她的指腹能摸到纸张被烧过之后凹凸不平的炭痕。
"第三款是啥。"厉焰在后面问。
白覆没回答。
她把五片纸重新收起来,按顺序叠好,压进了自己抽屉最底层。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街面上人少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响。
墨喧把纸按住,看了白覆一眼。
白覆站在窗边,脸朝着外面,背对着所有人。她说:"今天晚上,还炸吗。"
没人接话。
她的右手心贴在窗台上,凉的大理石台面被她手心捂热了一小块。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平:
"三点连一个圆。圆心是咱们局。如果下一波是四点呢?五呢?如果是一整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