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白覆没回家。她睡在办公室沙发上,秦槐给她盖了一件旧毛衣。天亮的时候毛衣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秦槐桌子上,一个字没写,就在空白处写了个"已阅"。秦槐的字他认得的。
墨喧蹲窗台上舔酸奶盖。
厉焰在对面翻昨天菜市场那边的监控截图,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张把手机扔桌上了:"三个。"
白覆看过去:"什么三个。"
厉焰指着监控截图上的时间戳:"昨晚,同一个时间,十一点整。菜市场猪妖爆炸那个点——咱们去过的——同时段还有两处。"
他把手机推过来,白覆接过去放大了看。城东修车铺,城西垃圾站,城南棋牌室。三处报警时间差不到三分钟,爆炸形态一模一样,同一种焦糊味,同一种——厉焰说的——"纸味"。
白覆把手机放回去。她的右手从早上起来就没酸过,但这一刻又开始隐隐发紧,像血管里灌了凉水。
"谁去的哪。"
厉焰翻了翻手机里的出勤记录:"修车铺是青蛙妖,棋牌室是黄鼠狼妖,垃圾站是壁虎妖。三只妖,三个方向,同一个点,同一分钟炸的。"
"同一分钟。"
"误差不到十秒。"厉焰说,"不是巧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墨喧把酸奶盖上的最后一层奶膜舔干净,扔了,从窗台上蹦下来蹲在桌沿边上:"……我飞一圈?"
白覆想了想:"分头去。"
她说出"分头"两个字的时候没经过脑子。话出口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拍,但她很快把那一拍咽回去了,接着往下说——
"墨喧跟厉焰去修车铺。城东那边窄巷子多,厉焰落地,墨喧飞上面看。秦槐去棋牌室,用草木感看看地底下有没有东西。江厌去垃圾站,你——"
她卡了一下。
江厌抬头看她。浅灰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她在等白覆说下一句。白覆把那句"你自己小心"咽回去了,换成:"你翻得仔细,看看碎片里有没有带字的东西。"
江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风衣下摆从白覆桌角扫过去,没碰到她,但白覆的右手肘动了一下,像想去够什么——够空了。
厉焰已经拉着墨喧走了,墨喧走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句"媚姐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白覆说"啰嗦",墨喧嘿嘿两声出去了。
秦槐走在最后,路过白覆身边的时候往她桌上放了一颗糖。水果糖,透明糖纸包着橙色橘子味。白覆低头看了那颗糖一眼,糖纸上头印了个小橘子。
她拿起来剥了塞嘴里。甜的,酸味在后头。
秦槐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剩白覆一个人。她坐在自己桌子前面,把昨晚塞进抽屉里的那片焦纸又拿出来看了一眼。"人类欠妖族三百年供奉。"她还是不记得。但她知道自己该去哪。
三处爆炸,三点连起来是什么?
白覆拉开抽屉找了一把旧圆规。她手指头有点僵,把那把圆规从一沓旧文件底下扒出来,把圆规的针尖戳在桌上贴着的那张旧地图的某个点上——妖城管局。
然后她拿铅芯那头量了量三处爆炸点到圆心的距离。
修车铺,三点二厘米。
棋牌室,三点一厘米。
垃圾站,三点三厘米。
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白覆把圆规搁下了。她站在桌前面,左手扶着桌沿,右手松开了圆规的转轴,整个人没动。
三点到一个圆心的距离一样。一个圆。三个炸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成了圆弧,每一段弧长相等,每一个点到中心的半径相等。
圆心是她脚底下这块地。妖城管局。
白覆站了很久。然后她拉上了风衣拉链,把焦纸重新揣进内袋,出门了。没锁门,钥匙在锁孔里挂着,晃了两下,停住。
她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去哪。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她只是不想在办公室里干坐,等一个结果——那三个炸点之间的距离她算完了,弧线画完了,她想知道的是圆心里面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