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刚拐出局门口那条街,白覆的手机响了。
她没接,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局里值班室"那个老号码。她皱了皱眉,拇指划过接听键放到耳边,对面传来一个喘不上气的声音,是昨晚那个实习生小赵。
"白姐……又炸了。"
白覆停住了脚步。后面四个人也跟着停了。秦槐差点撞上江厌的后背,往旁边侧了一步才站稳。
"几个。"白覆说。
"七……七个。同一时间。城东三个,城西两个,城南一个,城北一个。警察那边已经封了现场在等咱们的人过去。"
白覆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后面四个人。
"七个。同时。到处都有。"
厉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走。白覆喊住他:"你干嘛。"
"拿车钥匙,开车去现场。"
"你开得过来七个地方?"
厉焰停住了,回头看着白覆。白覆从口袋里掏出小张给的那张纸片看了看——郊区坟场的地址,跟七个妖爆的方向正好反着。她想了想,把纸片塞回口袋。
"分头。"她说,"老周那边先放一放,妖爆在逼咱们。秦槐去城东,厉焰城西,江厌城南,墨喧城北。我去值——"
她话没说完。
脚下踩的水泥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不重,像有人在地下三层拿锤子敲了一记。墨喧本来蹲在路边台阶上系鞋带,那一下震得他屁股一歪差点坐地上。厉焰下意识扶了一下路灯杆,杆子在他手底下晃了晃。秦槐伸手撑住了旁边的墙,他的手掌贴上墙面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白覆站着没动。但她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敲了一口钟,声音不响,闷闷的往下坠,坠到胸口卡住了。
"……什么动静。"墨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秦槐的手还贴在墙面上。他的眼睛颜色变了——深褐色转成了墨绿,瞳孔扩开又缩回去,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地底下。"他说,"妖力在涨。"
白覆看着他:"涨了多少。"
秦槐闭上眼,手掌在墙面上贴了三秒,睁开眼说:"昨天是溪流,今天是河。"
白覆还没接话,江厌已经蹲下去了。
她蹲下去的时候没有预兆,像两条腿突然撑不住了。风衣下摆铺在地上拖了一片灰,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头顶,指头压着太阳穴,灰白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白覆看着她蹲下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前走了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迈了那一步,像脚比脑子先动了。她走到江厌面前的时候弯下腰,手伸出去,在离江厌肩膀两寸的地方停住了——没碰。
"江厌。"
江厌没抬头。她的指节压着太阳穴,指节发白,像在摁住什么要裂开的东西。她的嘴动了动,声音从手后面传出来,闷的,像泡在水底说话。
"脑子里有东西在响。"
白覆蹲下来了。她蹲在江厌面前,把那只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撑在自己膝盖上了。
"什么样的响。"
江厌终于抬了一下头。她的浅灰色眼睛比平时深了一层,瞳孔里面像落了一层雾,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雾底下翻涌。她看着白覆的脸,停了大概两秒,声音比刚才实了一点。
"城墙。风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白覆蹲在她面前,心跳漏了一拍。江厌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有人在喊我。很久以前。是个女的。"
白覆的手指撑在膝盖上,拇指扣着裤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口堵了一下没出声。她看着江厌的眼睛,她想知道那个喊江厌名字的女的是谁,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猜了别猜了别猜了。
秦槐从墙边走过来了,也蹲下来了。他蹲在江厌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橘子味的,跟昨天放在白覆桌上那颗一样。江厌没接。秦槐把糖放在她手边地上,没催,也没说"吃了就好了"这种废话。他放完糖就站起来了。
厉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没走过来,但他把路灯杆松开了,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脚在原地换了一下重心,又换回来了。墨喧蹲在台阶上,嘴是闭着的,眼睛看着江厌的脸,他的腿在台阶上不晃了。
江厌蹲在原地又待了大概十秒。她没拿那颗糖。她慢慢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打直,像一条腿麻了另一条腿撑着。白覆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臂。
"你去值班室。"江厌看着白覆说,"城北我去。"
白覆想说"你行不行",但话到嘴边换了个形状:"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厌点了下头。她已经转身走了,风衣下摆扫过地面上的浮土,步子迈出去了,节奏还是均匀的。但白覆看见她的右手还攥着拳头没松开。
五个人在路口散开了。厉焰往西,秦槐往东,江厌往南,墨喧已经变乌鸦往北飞了,翅膀扇了两下没飞高——低空掠过去的。白覆一个人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