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管局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探出半个脑袋喊她:"白啊,小赵在里面等你。"
白覆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室里一片乱。小赵坐在电话旁边,面前摊开了三张纸,每张纸上记着不同的爆点位置、时间、妖种。他看见白覆进来嘴就开了:"白姐——"
"说。"
"城东那个是猫妖,炸在早市边上。城西两个一个兔子一个黄牛,都是家里炸的。城南是个蛇妖,城北——"
"城北什么。"
"城北是个狗妖,炸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块肉。"
白覆站在值班室的桌子前面,看着那三张纸。她的右手腕不酸了,但她的耳朵里嗡嗡响,像地底下那声闷响之后余震一直没退干净。她按了一下太阳穴。
"现场有东西吗。"
"警察说每个炸点都有一片纸,他们没动,用塑料袋封好了等咱们去收。"
白覆点了下头。她站在值班室窗前往外看——远处天还亮着,近处街上还有行人。看不出来什么,跟每一天一样。但她站在这儿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涌,像一锅水烧开了盖子掀着,汽往外顶。
她站了两秒,转头跟小赵说:"你去城东帮秦槐收碎片。我跟厉焰说。"
小赵跑了。值班室里只剩白覆一个人,电话放在桌上没挂好,话筒搁在桌面上一声一声响忙音。她伸手把话筒放正了,咔哒一声。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虎口上那层薄茧,在手心里蜷了一下又张开,手腕不酸,但她动了一下腕子想确认它还在不在。
它在。
白覆出了值班室往城东走。她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风衣下摆被步幅带起来撩到腿弯。街上的人跟她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在一群普通人里走着,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能感觉到地底下的东西在往上顶,跟她走路的节奏不太一样。顶一下,走三步,再顶一下。像有人在底下拿手指头戳她脚掌心。
她走到城东早市的时候秦槐已经到了。他站在围观的黄线外面,手里捏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片焦纸,比她之前捡的那些都大,跟手掌差不多宽。白覆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焦纸。
"……有字吗。"
秦槐说:"有。不多。烧得快没了。"
白覆伸出手,秦槐把袋子递给她。她隔着塑料透明层看见焦纸上残留着几个半截的字,跟之前一样被火烧得边缘卷曲。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偏旁——言字旁。左边剩了一竖一横折,右边烧没了。
"……契约正文。"白覆说。
秦槐点了下头。他站在白覆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黄线里面那一摊碎肉。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妖力还在涨。"
白覆转头看他:"多少了。"
秦槐沉默了两秒:"像有人在底下吹气。"
白覆把证物袋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厉焰。她接起来放到耳边,厉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快,像边走边说的:"城南这边也出东西了,纸片比我们之前捡的都大。江厌蹲那儿看了三分钟没站起来。"
白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电话那头厉焰顿了一下,像在转头看别处。然后他声音变低了半度,"她说她看到那面城墙了。城墙上钉着人。"
白覆站在早市摊位前面,手里攥着手机,指甲扣着手机壳的边缘。电话里厉焰还在说话:"……你让秦槐接电话。"
白覆把手机递给秦槐了。秦槐接过来放到耳边听了几句,嗯了一声,挂了。他把手机还给白覆的时候说了一句:"妖力还在涨。"
白覆:"你刚才说过了。"
秦槐看着她:"不是刚才那种涨。底下更快了。"
白覆站在早市边上的摊位前面,秋天的太阳照在她手背上,暖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层茧在光底下泛一层白。她把那只手攥起来了,塞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片新收的焦纸,边角扎着她的掌心。她走了一路,那掌心被纸角硌红了一小块。
城北的墨喧发来了一条语音,只有六秒。白覆点开听到墨喧的声音说:"媚姐,城北那个狗妖炸出来的纸片我没捡,纸片烧完之后地上有个印子。"
白覆把手机贴到耳边又听了一遍:"什么印子。"
墨喧说:"脚印。跟人走过留下的那种。很小,像小孩儿的。"
白覆站在早市摊位前面,手里攥着手机,指甲扣着手机壳的边缘。太阳照在她手背上暖的,但她的掌心是凉的,被焦纸边角硌出来的红印子还没退。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上,右手伸进口袋里把刚收的那片焦纸往旁边拨了拨,让它别再扎自己。
秦槐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旧毛衣口袋里。他的眼睛还在往黄线里面那片碎肉看,但他的眉头微微压着,嘴抿成了一条线。白覆认识他这个表情——他在听。秦槐不光是眼睛在看东西,他的树根扎在土里,往下伸,往深处探,像一棵树在水底下悄悄长根。他能感觉到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多大范围。"白覆问。
秦槐的眼睛没离开碎肉,嘴动了动:"从咱们局往四周铺。城东这个点脚下三米就有,城西那边更深一点。越靠近局里越浅。"
"城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