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厉焰打断了他。
秦槐停住了。
厉焰说:“我知道你从后面缠了我。你刚才说过了。”
他站在秦槐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秦槐没有回答他。
厉焰问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变了一点,不像平时那样硬:“我冲过去的时候,城墙后面有什么。”
秦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边缘卷曲着,颜色跟窗台上的影子差不多。他把它放在绿萝花盆旁边的位置,然后开口了:“……弓箭手。墙上站了三排,弓拉满了。你在前面走的时候,他们的箭头在你的后背方向跟着你。你每走一步,他们就偏一寸。”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大概两秒。
厉焰站在窗台边,像在听一段他没有看过的往事。他没有喊,没有拍桌子,但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你看到那些箭头了。”
“看到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喊我。”
秦槐终于转过头来了。他看着厉焰,声音是慢的:“我喊了。你没听见。”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些话已经到嘴边了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一次。“你的步子太大,风是横着吹的,你的声音被风盖住了。”
他停了一拍,然后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喊,只是声音比平时提了半度,像把憋着的东西往外送了一截:“我不拦你你就冲进去了。城墙后面有弓箭手,三百把弓,你冲进去就死了——你知道吗。”他说到"你知道吗"的时候声音又落回去了,像一句话说完了气也泄了,他垂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截,“……我救了你一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厉焰站在窗台边,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没有完全伸直。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片干枯的槐树叶,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的边缘。边缘已经脆了,他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小块,掉在窗台面上散成几片极细的碎屑。他看着那几片碎屑,没有说话。
白覆坐在桌前没有动。她听到了秦槐那句"我喊了,你没听见",那句"你的步子太大,风是横着吹的",那句"我救了你一命"。她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面上,指腹按着木头表面的一条浅纹,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响。
厉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台边,手指尖那点碎屑还沾着,他把碎屑在裤子上蹭掉了,然后慢慢把手收回去。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知道了",也没有说"对不起"。他只是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下次你喊大声点。”
秦槐看着他。
厉焰没有转头,他看着窗台外面路灯照着的那条空荡荡的街面:“我耳朵背。你喊得不够大声我听不见。”
秦槐没有反驳。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窗台上那片干枯槐树叶的碎片拢在一起扫进掌心里,然后把碎屑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不该被风吹散的东西。“……知道了。”他说。
厉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桌边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短促的。他把那杯已经空了的水杯端起来看了看,放下,然后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又放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在让什么东西落地之后再走下一步。
白覆坐在桌前,看着厉焰的背影。他的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没有完全松开,但比刚才那种悬着的状态好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层薄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白。她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地底下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推了什么东西一把,整座楼微微晃了一下。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晃了一下停住了。
秦槐站在窗台边偏头看着窗外,他的手掌贴着窗玻璃,像在听什么东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