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这两个数就不是柳桥的,是那个人的。”
手机又亮了。
曾立群。
九点四十二。
佟晓兰没看它。她走到窗边,拿两根手指把百叶帘拨开一道缝。
沈亦从她肩膀后面看出去。
楼下院子里停着一辆皮卡,车门上印着县交通局的字,大灯开着,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白烟。
驾驶座车窗落着,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指头间一点火星。
“上回他打电话到乔镇那儿找我,”她背对着他说,“打完就记住了。从那以后,我加班,他就来楼下等。”
“等多久?”
“等到我下去。”
手机在桌上停了。
她松开百叶帘,那道缝合上了。
她走回来,还没坐下,手机第三次亮了。
这回她伸手,把它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嗡——嗡——
它在木头桌面上震,震得笔筒里的笔跟着轻轻打颤。
佟晓兰一只手按在手机背上,按住了。
隔着她的手,还在震。
她就那么按着,一直按到它自己停下来。
屋里静得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手机上的那只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压在黑色的手机壳上。
“他查我手机。”她说,“每天晚上。”
沈亦没接话。
“在这楼里写了四年。”她说,“稿子是别人的,名字是别人的,连下班几点,也是别人的。”
她抬手,把抓夹摘了下来。
长卷发一下子散在肩上。
抓夹搁在手机旁边,黑的,张着嘴。
“十点之前。”她说。
沈亦坐着没动。
他在算。楼下那辆车,窗口那道缝,十点门卫锁大门,后楼梯那扇门夜里插不插。
还有桌上那部扣着的手机。它随时会再亮。
“怕?”
“怕。”
“怕什么?”
“怕它再响。”
佟晓兰笑了一下,很短。
她光着脚走到门口,一点声音都没有,把门锁拧上。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