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她曾见他也是这般俯身,出言赞许那个他要唤一声叔父的人,当时沈凝不懂,明明他笑脸相迎,言笑晏晏,缘何那人满脸惊惧。
她的歇斯底里,在他眼里,不过是玩笑,她抬眼妄图表露她的憎恶,可于他,她却是像玩意儿一般在无意识的谄媚,反倒为他平添一私乐趣。
江鸣谦说完这句,起身站定,他大步走向塌边,仿若不再与沈凝计较的模样。
他站在塌边,似是百无聊赖般,指尖在凭几上轻点,传来清脆地声响,许久,他都没有再言语,沈凝跪在原地,心下仿若击鼓般,心绪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沈凝终于听见江鸣谦轻叹一声,似是万分懊恼的模样,带着些许不解,她抬头,便见他握着挂在床头一侧的铃铛在指尖揉捏摩挲。
似是觉察到了她望向他的视线,下一瞬,江鸣谦转过身朝沈凝轻招了招手,出声唤她:“凝儿,过来。”
江鸣谦说这句时面上的表情晦涩不明,他的语调也是同样的舒缓平常,听不出丁点情绪,压根不像方才刚动过怒的模样。
可愈是这般,沈凝心下愈惶恐的厉害,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道理她从小便晓得。
可即使明知前方布满荆棘,她也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受制于人,她从来都没有抉择的机会,原来是……现在亦是。
乖巧应了声,杵在地下的掌心微微使力,借着身旁矮凳的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轻拍手上尘土的短暂一瞬,沈凝已经听闻远处传来不耐的轻啧声。
江鸣谦耐性愈发差了些,沈凝有些绝望的想。
短短几步,双脚却仿若灌了铅一般,挪动的步子愈来愈短,沈凝望着江鸣谦的背脊,见他长指和阳指探进腰间的荷包,手指在里缓缓翻动,不知在寻些什么。
有些木然的望着这一幕,沈凝心间一颤,不受控地,脑海瞬间便涌上了浓烈的不安,她心下实在是怕的厉害。
经过方才与江鸣谦的相处,沈凝明显能感觉到他现下懒得与她置气,被她气急,也不过就是阴着脸吓唬她几句。
江鸣谦往常最怕望见的便是她万念俱灰的模样,一旦她槁木死灰般,他便会发好大一通脾气,再然后,转身离开。
可这次,他却没有。
在距离江鸣谦半步的距离站定,沈凝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出声唤了他一声:“皇兄。”
说完这句,沈凝视线自江鸣谦面上移开,不受控地落在被他捏在指尖的荷包之上。
他手中,捏着什么?
江鸣谦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侧过头瞥了沈凝一眼,复回神,眼神自榻上轻扫。
“是。”
沈凝依着江鸣谦的意思,自榻上坐定,因着心中害怕的缘故,握在手里的帕子已然被她手心的汗濡湿了。
望着她坐定,江鸣谦朝后轻退半步,他掀开衣袍,屈膝跪在她的面前,抬手轻抚她因为惊惧而僵在面上的唇角。
沈凝一惊,瞳孔微颤,江鸣谦面上却无丝毫起伏,面色平常,仿佛只不过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眼望着沈凝,阴恻恻的眼眸仿若寒潭沉星般,他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开口说话时,言语间充斥着诱哄。
“朕差点忘了,这几日,朕还为凝儿准备了礼物,是朕亲手所制,凝儿看看可还合心意?”
江鸣谦说着,将被他捏在指尖的荷包拿起,置于沈凝面前,长指和阳指塞进荷包之中,下一瞬,他自荷包中摸出一个吊坠。
这吊坠望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现下最为时新的款式,沈凝望着放置在江鸣谦掌心的坠子,面上流露不解。
直觉告诉她这坠子绝对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沈凝一时间却也压根猜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自将坠子拿出来起,江鸣谦便一直望着沈凝的反应,在望见沈凝皱着眉盯着坠子看了好几眼时,江鸣谦终于将吊坠自他手心拾起,抬手拨动其上的暗扣。
沈凝只听见了“帕嗒”一声,还不等她反应,下一瞬,她便见江鸣谦捏着坠子的链头将其提起,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瞬间,沈凝面色惨白。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仿若置身于冰冷的地窖之中,周身不受控地簌簌发颤,几乎是在瞬间,沈凝面上已然涌现哀求之色。
她朝着江鸣谦摇了摇头,脚尖不知何时已然踩上了塌边,整个人预备朝着床榻内后缩,江鸣谦似是早有预料,一把便拽住了她的脚腕,阻了她的动作。
没费丁点力气便重新将沈凝拖回自他的身边,江鸣谦眉头一压,手指紧了紧,指腹微动,他厉声问询她。
“躲什么?你害怕?你在怕什么,你设计离开时怎么不知怕呢,现下有何好怕的?一步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的例子朕幼时教习过你无数遍,可你永不听话,永不长记性。”
“是与不是?”
江鸣谦面上浮现不解,似是不明白沈凝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他拽着沈凝的脚腕稍稍用力,便使沈凝重新在榻上坐定。
他指尖摁着沈凝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笑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