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宗主。”玄霁头一个应下来,干脆得很。
“是,宗主。”玄澈跟着应。拨出去的那两个,会是丹房里最挑不动水的两个。
“是,宗主。”玄岫也应了,嘴角压着一点笑。拨出去的那两个,一个也不会是她院里的。
玄凛最后一个开口。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那枚留影玉简在袖子里攥了攥。
“是,宗主。”
她这一声,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四声是,宗主,落在殿上齐齐整整。静雪站在我身侧,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心里数着什么。我不用等也知道,三个月后,议事小组会呈上来一份章程,说问卷的措辞还须斟酌,请宗主再宽限三个月。四个人都应了是,没有一个是真答应了的。
“记下。”玄霁说。
录事弟子把玉简从眉心取下来,照着里头刻的,清声念了一遍。
“宗主于男修入峰事宜高度重视,责成四阁组成议事小组,广泛听取弟子意见,拟定章程,择期再议。执法阁就巡山事宜作了汇报。”
念完了,她又小声添了一句,“还有玄凛师叔说的那块肉,记不记?”
“记,执法阁以为形势紧迫。”玄霁说。
“我说的是肉。”玄凛说。
“那是气话。”玄霁说,“纪要里不记气话。”
玄凛的眉头跳了一下。“两个练气弟子没了,也只记一句作了汇报?”
“纪要记的是殿上议了什么,”玄霁温声道,“不是山下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执法阁的留影玉简里有。”
玄凛没再说话,把脸转了过去。
一上午吵下来,刻进玉简的只剩三行。牒上那个姑字不在上头,东麓的半截腰带不在上头,玄霁那句很有勇气更不在上头。宗主高度重视倒是刻得端端正正。
宗主这会儿最重视的,是穴里那点残精别再往外淌。纪要里连一句气话都不肯留,我腿心里含着的这点不干不净的东西,更不会有人往里刻。
我起身。殿里的人跟着站起来,齐齐垂首。
“恭送宗主。”
起身那一下,我拿指尖在座上一抹,一道净尘诀下去,那一小块湿印就没了。这法诀本尊教弟子掸衣上的灰,教了几十年,今日头一回拿来收拾自己漏出来的精液。
走到殿门口,玄凛从后头跟上来,落后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一个人听见。
“宗主,东麓的蟒不会等三个月。”
“所以先拨了四个人给你。”
“四个人。”她重复了一遍,“丹房里最挑不动水的两个,炼器阁里不在她院里的两个。”
她朝我抱了抱拳,大步走进了雪地里,剑鞘在腿侧一甩一甩,走得比谁都快。我站在门槛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淡了半分。那四声是底下压着什么,玄凛一声一声都听得出来。她说的句句是实话,可在这殿上,实话向来没人接。
出了殿门是一条长廊,外头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在两边堆出齐腰高的两道白墙。走到廊子拐角,四下没了人,静雪才低声开口。
“师尊,中午的剑课?”
“老地方,山腰剑台。”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又跟了两步。
“弟子方才数了。”她说,“殿上一共说了四声是,宗主。”
“嗯。”
“可弟子没听出定了什么。”
“定了。”我说,“定的是先拖三个月。”
她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眉心都拧起来一点。“那玄凛师叔最后那一声是,也是不么?”
“她那一声,是记在心里了。”
静雪点点头,又走了几步。“玄霁师叔夸玄凛师叔的提议有勇气,弟子起先以为是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