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李在宥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说好了替魏大人坑老和尚几匹好马的,差点儿给忘了。
“嘶——”
李在宥有点犹豫,小声问他:“都坐马车了怎么再要个马?”
没想到老和尚耳不聋眼不花,把他们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笑得眼睛都眯了,说:“想骑马就骑嘛,骑累了你再回车上坐着去。”
魏无功尴尬地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连吃带拿……”
路上,马蹄轻快地跑着,李在宥和魏无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大,照得地上亮白一片。
热气蒸腾,把视线中的景物拉扯变形,心绪也跟着有一些恍惚。
从老家一路来到夏国,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年,任务的第一步才算堪堪迈过去。
虽然出发前就做好了道阻且长的准备,但是在连续经过了和奥尔古、赫利奥多、蒲察等人的对话,感觉且不论于阗到底有什么,能不能进去都是一件极其不确定的事情。
慧觉之前安慰他们,说曹通在沙洲,早有名声在外,跟更西边各种民族势力关系处理得都很好,给了他们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不管怎样,至少境遇会比坐着木桶滚过去的金人要强一些。
现在的他们,背后已经没有了故乡,前路依旧迷茫。
像两个孤悬西域的小卒,立在世界巨大的棋盘中,除了前进,别无他选。
在门口洗衣服的王嫂看见他们骑着马来了,老远就激动地站起身,慌慌忙忙推开门大喊王贯生出来。
王贯生很快出现在门口,两人下马的时候,看见他激动地白牙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王哥,家里都还好吧?”
魏无功刚打个招呼,就被王贯生一把扯过去。
李在宥看见了,也走过去。
三个人环抱在一起,王贯生看上去都快哭了。
“对不住啊,没照顾好你们……”
“没有的事儿,”
魏无功还是那个搂着的姿势,拍拍他的肩膀,“这不都好好的嘛。”
王贯生嗓子有点哽咽,重重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
他在榷场的时候是真的不知情,只是恰好有生意。
等王嫂骑着牛车来找他的时候可把他吓坏了,一直在慧觉的到道场的门口蹲了好多天才听得他们一点儿消息,又惴惴不安跟他们一起等了一个月,终于盼到人全须全尾出现了。
李在宥和魏无功算是悬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老家已经没落,唯二送过来的云昭阁后生,要是因为他的疏忽折进去,他后半辈子都要抬不起头了。
缓了一会儿,王贯生抹了一下脸,抬起头说:“我这儿还有个东西,应该是你们的,你们等我去拿。”
他说着,转身回屋,从房间里拿出来一个包袱,招呼他们进去看。
“你们还关着的时候,有一天,一只木头鸟突然落到你们原来住的屋里头。”
王贯生把包袱放在床板上,小心地揭开包袱的四个角——里面的鸟身已经破碎,只能隐约看得出大概的形状。
有些关节连接的地方,甚至碎成了木渣。
两个人看到它的时候,都觉得不可置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是蚕姑坨的木鸢,被特意做成了青鸟的样子。
很难想象它是怎么从那么遥远的易州一路坚持飞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