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沉默了一会儿:“……我哪个都敢全信。”
“对咯!”
杆儿爷指节重重一磕,重新倒回去窝进椅子,“记录历史的人,不应该有立场。
不要轻易猜测天神的意志。”
茶汤泡好,杆儿爷呷了一口。
惦记了十多年的味道一入喉咙,他乐眯了眼。
跷起二郎腿,他指指魏无功:“这事儿有些复杂,先从你之前问的那个,我们为什么不早出现的地方说起吧。”
“于阗‘天下守藏室’和我们这帮守藏室使,是老子来了西域之后的事情。
他既害怕一切已成定局,众生的命运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又怕埋没了真相让后人重蹈穆天子的覆辙,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头栽进命运的陷阱……
所以,他送西王母回家的路上,在于阗跟她打了个商量,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和使者,用于小心控制命运的走向——让一切应该发生的,按照既定的轨道发生,藏好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当然,这番商量本身也是命运的安排好的。”
“那你也是通晓未来的先知吗?”
魏无功问。
“非也。”
杆儿爷纠正他:“西王母一般会避免我们直接接触到跟自己有关的命运。”
“哦……”
听到这儿,李在宥才觉得有了些道理,“这就对了。
我就说呢,要是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命,那早该乱套了。”
“是,”
透特看了他一眼,接了一句嘴:“就是到了我上昆仑的那一年开始乱了套。”
“守藏室使修正命运轨迹的同时,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去昆仑复命、领任务。”
杆儿爷顺着他的话继续讲:“这个秩序在昆仑的运转是相对完善的,坏就坏在和你们交手的那个隆达,是个特殊的体质。”
“对,”
说起隆达,魏无功可有话讲了:“他那个旗子是怎么回事?阴得没边了。”
“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在雪域高原,有一类密宗修行的瑜伽士,他们其中一个术法,叫做迁识瑜伽……”
“类似转世灵童那种的?”
李在宥依稀有点模糊的印象。
“没错。”
透特对他的博闻强识很满意,难得露了个微笑:“吐蕃、阿里一带,包括更远的尼婆罗和天竺,有些密藏对人的灵魂开发走得很深。
那些瑜伽术法里,有些可以调匀周身气息,类似辟谷一般不用吃饭喝水,有些更厉害的,死了以后能够把意识和记忆一并带走,自己选择轮回的身体……”
“也就是说……”
李在宥想了想:“他们虽说表面上不是一个人,但是灵魂是共用的。”
“嗯,”
透特点点头。
“那个隆达是跟我同一年一起入的昆仑。
那会儿,我们只知道他手上有个藏语里叫‘波哆迦’的小招魂幡,能够调动中阴状态下的灵魂,人很厉害,却不知道,他那会儿已经是第三世身了。
他这一招,甚至骗过了西王母。”
“西王母是不是不小心,让他看见和自己有关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