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林风先生吧?果然英雄出少年。”
唐明轩主动朝我伸出手,语气温润得像是在港岛中环的私人会所里结交新朋友:
“我是唐明轩,前些天韩辉煌、黄四通,还有周敬言那个不成器的外甥郑文博。”
“底下人办事毛躁,越过了规矩,惊扰了林先生的夫人和长辈,我今天特意从香-港飞过来,当面给林先生赔个不是。”
我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不冷不热-地跟他虚握了一下便松开:“唐先生客气了。”
“韩辉煌和郑文博现在都在市局看守所里吃牢饭,唐先生要是真想跟他们叙旧。”
“待会儿喝完酒,我可以请赵警官送你进去跟他们团聚。”
唐明轩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拉开我们对面的主宾椅坐下。
那个白大褂护工则将电动轮椅推到了唐明轩身侧的位置,牢牢刹住车轮。
从进门到现在,小姨夫的目光就一直死死钉在轮椅上那个老人的脸上!
老人带着一副深黑色的宽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法令纹的走向,甚至嘴角下垂的弧度。
都跟三十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海陵大船东唐敬山有着七八分的神似!
更重要的是,老人的右手搭在轮椅的控制器上,而他的左手。
果然严严实实地戴着一只黑色的羊皮手套,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空瘪着,紧紧贴在掌心!
小姨夫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唐明轩将小姨夫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轮椅老人的后背,用带着几分悲悯的腔调叹了口气:“大伯,睁开眼看看吧。”
“坐在这位年轻人身边的,就是当年在海陵码头跟着你混饭吃,管你叫一声唐大哥的洪振宏。”
“三十年了,我终于带你回来看见他了。”
轮椅上的老人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颤巍巍的右手,摘下了脸上的深黑色墨镜,露出一双浑浊发黄、却死死盯着小姨夫的眼睛!
老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拉动般极其沙哑,破碎的嘶吼声,左手那只空了两根手指的黑皮手套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
“阿……阿宏……”
“阿宏!林建业……林建业那个白眼狼呢?”
“三十年前……在海陵十三号底舱……你们……你们为了抢那批货和白灯,拿铁钩砸断我的腿。”
“把我推进海里……你们以为我死了是不是?”
老人的情绪显得极其激动,一边嘶吼,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旁边的白大褂护工连忙上前帮他顺气,调整鼻孔里的氧气管。
小姨夫脸色铁青,胸膛起伏,刚要拍案而起怒斥,我在桌子底下伸出左脚,轻轻碰了碰小姨夫的鞋尖。
小姨夫瞬间冷静下来,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冷地靠回椅背上,一言不发。
唐明轩见小姨夫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地反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叹息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替轮椅上的老人擦了擦嘴角:“洪先生,林先生,家门不幸啊。”
“三十年前海陵十三号沉没,我大伯唐敬山九死一生被外海的马来西亚渔船救起,在吉隆坡的疗养院里瘫了整整三十年。”
“直到前阵子,你们在北港和老河湾闹出那么大动静,我父亲在整理家族旧档案时,才得知当年害得我大伯家破人亡、抢走海陵航运底账的人,竟然是林建业和洪先生!”
我端起梁莹刚泡好的紫砂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