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了八都,又给鹿游和二毛那头打电话解释过了。现在情况不明,待在县里还是安全些,自然不宜再回去小沙江。鹿游没说什么,倒是辛苦了刘二毛,这么瘦的身板,硬是把三个人的行李还有农户们和瑶寨女孩儿们送给元昊的一大堆东西带了回来。
元昊下了一趟乡,得了热情的帮扶农户一大堆土特产,也不知道是谁在帮扶谁。
不管如何,回来了就是回来了,裴舒白便专心处理公司事务。李美花那边的建立人才档案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但她暂时没有时间看,只因要全力准备县里开大会的事情;父亲裴英武那头的工作也不能落下,裴舒白忙得脚不点地,像个陀螺。景初一如既往地忙碌,除了本职工作,既要准备新的参展材料,又要跟大伟追查那两个因车祸遗落在医院的本地游民。刘二毛一趟春日瑶寨旅行,居然写出来一首“劳动歌”,大约是搬行李搬出的感悟;连元昊也忙得飞起,除了给裴舒白研究致富之路——他给刘二毛申请了个视频账号,两人不时在上面合作唱点酸歌,据说点击率很好,距离一百万只有99万9的差距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给裴舒白当保镖。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县大会就在明天。
而今天,又是向裴英武报告工作的日子。
这些天裴舒白走访了不少裴英武的旧友,而因为某些奇特的安全原因
,这个走访团队异常庞大。由元昊开车和她坐一辆,再由刘小毛开车,和小涂两人跟一辆车照应打点,气派万千。裴舒白曾无奈地问过这种浪费人力又浪费油钱的事情还要持续多久,话才问出口,后面那辆车又加上了张未然。
小涂这个机灵鬼,借着这个机会,请张未然来“帮忙”,顺便把他给聘了。
用张未然自己的说法,他只来干一段时间,等危机解除,他还是要自己干的。
不管如何,这也是个进步,裴舒白乖乖闭上了嘴,每次出行,俨然一幅大佬的派头。
在裴大佬众多的小弟中,又以元昊最严阵以待。
本来,他与他大嫂有个条件,就是他不回国,也参与和干涉家中一应事务。但现在元昊回来了,又受到了威胁,元昊自然首先就想到了这个大嫂。
元昊给他大嫂打电话的时候裴舒白正在他身边,想要回避,反而被元昊拽住了。
也是,元昊处理家里的事情,从来不避讳裴舒白。有时候还要她当个参谋。
元昊刚拨通电话,也不等对方开口,先竹筒倒豆子说明情况,把实实在在的怨气对着电话灌了下去,叫裴舒白心里一阵紧张。裴舒白知道,元昊的大嫂,才真是个手眼通天的大嫂,并不躲在男人后面,不仅有自己的事业,还能轻易操控别人的事业和生活。元昊平时不多说他哥,对这个大嫂的事迹倒是多次提过,感觉是个吃人不
吐骨头的强势美人。
元昊一通牢骚发完,嚣张地道:“反正,老子现在就是回来了,你想怎么的,你说!”
换做裴舒白,元昊要是这样和自己说话,估计她要暴揍这个臭小子一顿。但这位大嫂似乎与众不同,裴舒白只听见了一把随意又慵懒的温柔女声,仿佛全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生气:“不是我干的。”
声音的背景音是悠闲的音乐,和大嫂的声音配合的刚刚好,给人一种舒适又愉快的氛围。
这么听起来,元昊口中的大嫂很有些个人臆断或夸张的成分。裴舒白刚松了一口气,温柔女声接着说,语气更温柔随意一些:“要是我来做,管你真死假死,现在都忙着办丧事呢,才不会接你的电话。”
像是在说去哪里预约做美容一样自然。
元昊黑着脸,道:“不是就最好。我对你们的斗争没有兴趣,这趟回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之前和你约定的时候我没想到过这个情况,但现在我必须要待一段时间,所以,约定条件,要改!”
对方发出一阵轻柔的笑声,语气却冰冷下来:“元昊,你这是和我谈条件的态度?”她特意加重了“谈条件”三个字。
“我和谁谈都是这个态度!”元昊的语气凶巴巴的。
裴舒白捂着嘴巴,为他狠狠捏了一把汗。人家的意思明明是指元昊私自变更约定条款,有些生气了;而元昊平时是很讨人喜欢的个性,按
说情商应该高的很,偏生这会儿像没听懂似的,硬要和他大嫂对着干。
那边,没声音了。裴舒白不说话,两只耳朵竖起来,生怕这个大嫂真发火,派人来把她俩顺手嘎了。
“哎,小家伙,真不省心。”大嫂的怒气好像突然就到了尽头,换上了慈爱长嫂的语气,“我勉强帮你看看。总觉得像你那个傻乎乎的大姐会做的事…”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通话应声而断。
“不礼貌的女人!”元昊皱巴着脸评价。让裴舒白简直无话可说。
不管如何,此后不论裴舒白去哪里,元昊都要跟着她。用元昊的说法,如果他大嫂说的是真话,那他必须时刻在裴舒白身边。他大姐做事直接,讲求不拘小节,要打击元昊就会顺带打击裴舒白,那还不如跟着他安全;如果他大嫂说的是假话,那他就更要陪在身边,免得给那个女人可乘之机。
总而言之,就是要陪在裴舒白身边。
所以,这天来英红医院见裴英武,两架车子停门口,元昊照例又跟着裴舒白进来花园。
花园里春色正浓,阳光将冷空气驱散,给还没升温的八都带来一些温暖。裴英武已经拿着稿件在座椅上等裴舒白了,刘蕾打点好茶水,才套了手套去花园的另一侧充当园丁义工,不远不近地跟着两父女。
裴舒白知道刘蕾是为她二人好,万一裴英武和自己吵起来,她还能来劝架。
本来这是件好事,但对现在的裴舒白来说,却是个障碍。
关于回忆录的讨论很快也很顺利,裴英武将新写的需要核对的稿件递给裴舒白,裴舒白对元昊使个眼色,元昊熟练地往前走几步,将刘蕾的视线微微挡住,又仔细感受风向,随时准备给裴舒白报信,做个尽忠职守的望风人。
因为,裴舒白和裴英武接下来要讨论的,照例和裴英武不能接触的内容——厂里的工作——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