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武说的“那个小子”站得很近,完全能听到裴家两父女的对话。听到裴英武提起自己,他十分坦然地转过身来,对着裴舒白笑了笑。
裴舒白向他回报以笑容。
元昊之所以能够站在这么近的位置,除了因为要当望风人,负责守卫两人的秘密对话,还有一个原因,是裴舒白向裴英武介绍他时候,说他是自己的“高级顾问”。她毫不保留地把元昊从头到脚海夸了一通,把元昊在银行IT部门实习说成在银行核心部门当领导,把元昊参与的项目管理夸大成项目领头人,把元昊一张由她修改过的本科生简历改的天花乱坠,恨不得十八岁开始就制霸芝加哥商海,天上地下仅此神童一枚。
但再怎么将这平平无奇的生活经历说得如同男频小说一般精彩,也架不住元昊的年龄摆在那里。二十一岁,又能有多少当高层的经验呢?
好在,又是鹿游的话提醒了裴舒白。
元昊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家里是元氏集团。背靠元氏集团,就算他只有二十一岁,他也可以是个左手拿着公章,右手握着UKEY的实权人物——至于是不是真的,反正裴英武也不上网,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所以,对于这个年轻的“高级顾问”,不看僧面看佛面,裴英武对元昊很是保留了几分客气。裴舒白很快抓住了她父亲这点子破绽,将一些她自己的新鲜主意挂在
了元昊的名下,裴英武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别问。问,就是高级顾问的高级策略,乡下老头不懂罢了。
可见,头衔这个东西,多么重要,多么唬人。
就算真是个草包,有个头衔包装一下,也能叫做“天然的环保藤条,纯手工编织而成,匠心打造,世间唯一”,转手卖出个两三万块钱。
裴舒白顺势再一次狐假虎威,道:“是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瞒您说,我已经答应官方邀请,明日代表厂里出席县里的招工动员大会,还要作为女企业家代表发言,所以我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位置。”
裴英武脸上阴晴不定,似是有两股力量在脑海里打了一架。最终,他僵着脸,接过了总经理任命书。
“笔拿来。”裴英武道。
裴舒白赶紧掏出签字笔,又特地拿出文件夹给他垫在下面。她给元昊使一个眼神,元昊会意,调整角度,用身子把签字的文件挡住,以防刘蕾抬起头来看到。
两人的默契,裴英武看在眼里。
他在文件夹上抚平了任命书,握笔的手,不知道是因为药物,还是激动,微微颤抖。
在这种情况下交权绝非他所愿。他很犹豫。
三十年了,从加入下乡队伍和老同事们摸索金银花种植和粗加工,到开办了药厂为英红医院提供药品,再到寻求更大的稳定的金银花产品的销路、又到开出三家产出不同金银花产品的厂子,三十年的心血
,就要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由一个签字交出去。
轻飘飘地,交出去。
裴英武心潮澎湃,久久不能下笔。红色的公文抬头还是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痛快,他要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