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没有哪场戏能看到国运未来。
——是金国退,还是大夏亡。
成欢和李棠高居主位,他们左边是大夏官员和皇族宗亲,右边隔着一张春凳宽的距离,是阿兀术带领的金国使团。相比群情激动的百姓,他们神情泰然犹如身在戏院。
身处高位,便连真正的情绪都不能表露。
他们千锤百炼面不改色,越是心急如焚,越要波澜不惊。
只因敌人会由于你的惊惶更添勇气,会由于你的担忧更添狠厉。
李棠的目光缓缓看向族人。
最先看到新婚燕尔的李杏,她亦步亦趋跟在夫君身后,看到李棠的视线佯装不知,垂头坐下。
江南西道节度使林奕到了,他头上簪着新开的月月红,放着自己的位置不坐,挪到女眷中去。这行为立刻引得众人嬉笑着把陈琉璃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哪知道那里迅速滚过去一个小孩子。
那孩子身着金黄色绣流云百福图的春装,浑身上下的配饰光彩灼目。不必瞧脸,就知道是四皇子。
宗亲惊呼一声,内侍擦着额上的汗水,恳求李城意坐回自己的位置。李城意抱着陈琉璃的胳膊死活不撒手,这边成欢终于忍不住冷声道:“四皇子殿下,过来。”
虽然四周喧闹,可他的声音却直抵耳边。
李城意撇着嘴看一眼成欢,颇不情愿却又不敢反抗,小步挪来。
成欢一把提起他,像栽萝卜一般放在李棠和阿兀术中间,口中道:“你坐这里。”
月余不见,这孩子的装束变了。
除了更加光鲜亮丽,他头顶扎了小髻,上面插着一朵芍药花,层层花瓣绽开,竟比他的脸盘还要硕大。
李棠惊讶道:“这花也忒大了些。”
旋即想起林奕的样子,顿时明白几分。
李城意绷着小脸,接过李棠递来的酸杏,勾头瞧见不远处的林奕正给陈琉璃打起折扇,他窝着泪水看向场内,嗡声道:“这戏何时开始,再不演,本皇子要回去温书了。”
他温什么书?不过是自己先败下场,不愿意待了。
李棠抿嘴轻笑,阿兀术也哄李城意:“很快了,瞧,要击鼓了。”
虽然在对李城意说话,他一双眼睛却看向李棠。
对不住了棠公主殿下,今日要让你难过。
百姓们也看到赤裸上身拿起鼓槌的鼓手上场,顿时欢声雷动,向场中抛下绢花丝带。
李棠的目光收回跟着看向场内。
师父来了。
他一身青衿儒衫,布料稀薄、腰无配饰,却无法遮挡他浑身散发的卓然正气。
他稳步走入场内高台,抬手拂落小姐们掷来的绢花,对千人军阵后的金国令将奔托拱手示意,那令将回礼。
见到今日令官,大夏百姓却嗡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