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含朱与他从来不对付,却依然跟着他来西凉,她肯定不会好好回答。与其被她气死,不如不问。
“真是晦气,来勘探地形竟然碰到这种事。”居岱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泥土,转身向山下走去,“也就你爱看这些。”
含朱愣了一下,随即自嘲一笑——若不是自己没人爱,又怎么会想看别人相爱呢?
只是羡慕罢了。
居岱走出一段路去,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又叮嘱了一句:“你再随便给情报,当心我军法处置。”
含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独自朝前走去。
是夜,常宁宫。
宫人四散而退,殿内彻夜长明,灯一盏续着一盏,那烛火在风中脆弱地摇曳,映着沈沐秋熟睡的侧脸。
有脚步声渐近,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床边沉默不言的江风潜。
她笑了笑,拍了拍枕边:“来。”
他躺到她身旁,安安静静的,呼吸清浅。沈沐秋有些恍惚地想,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度过某个夜晚。
她轻声问道:“你是来送我的吗?”
沈沐秋自始至终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尽头,她不害怕这一刻的来临,无论曾与江风潜有过多大的误解和怨怼,她都已经释怀。人之将死,还是想听一听真心话的。
江风潜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心总是万里冰封,但沈沐秋之于他,如同高山之巅的一朵雪莲,珍贵高洁,他生怕玷污了她。
可她正在慢慢以ròu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还疼吗?”沈沐秋指了指他的心口,问道。
江风潜看向她眼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已经……不会再痛了,他想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间,和他的心上人再把爱诉说一遍。这一次,他不会再伤到她。
“你后悔嫁给我吗,阿寻?”
那个天真残忍的帝王,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回答,他的眼神有一丝怯懦,沈沐秋顿了顿,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我那时该带你走的。”
她该带他走的,与其在皇宫互相折磨,无法共白头,还不如在人间逍遥半生,携手葬于青山绿水间,虽是痛过,但也值得。
可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他们被捆着手脚,朝面前的悬崖一步步走去,一步也不能踏错。
江风潜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含着温柔的眷恋:“不会很久的,你等等我。”
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他终于可以获得自由,哪怕是在棺椁之中,在黄泉之下。
他吻了吻她的眉间,沈沐秋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用尽了毕生的爱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风潜揽过她瘦削的肩胛,轻声道:“睡吧。”
睡吧,黑夜总会过去,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漫长的永夜褪去,天边第一缕光芒乍现,宫中传来噩耗,沈贵妃病逝,皇上大恸,龙体抱恙,由皇后代政。
沈沐秋去世后,江风潜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撂挑子不干,把朝中那些老家伙扔给了卫语卿,自己整日在寝宫醉生梦死。什么家国天下,江山社稷,他全然不管,仿佛早已对活着失去了兴趣,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拒之门外。东宫彻夜回荡着江景衡的哭声,他的父皇还在,但他好似已经成为了孤儿。
卫语卿想,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江风潜浑身上下全是心眼,算计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死不悔改。他总有一股心力支撑着他不倒下去,永远在风谲云诡中孤身前行,没了沈沐秋,他连半个人都不算。
朝中大臣们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弹劾卫语卿,逼她让位给太子。卫语卿本不想趟这潭浑水,可江景衡尚且年幼,她若是让步,沈镜檀肯定会联合众朝臣,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将她一举灭掉。
卫家这根眼中钉ròu中刺,沈镜檀早就想拔了吧?不然为何要趁着庆州瘟疫,派人去苍山刺杀她?前前后后那么多次,卫语卿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在她之前的认知里,卫沈两家虽不亲近,但也不至于针锋相对,况且沈南乔还帮她这么多,卫语卿就没往深处去想。
换作以前的她,决计不会置身在这深不可测的权势争夺之中,可为了沈姐姐,为了衡儿,她就算背着全天下的骂名,她也要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紧紧抓在自己手中。
“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江风潜端坐于书案前,面容肃静,神态十分疲倦,“想必,你有事要问我。”
承乾宫的夜晚似乎比别处更浓深一些,连烛火都被扼住喉咙,发出微弱的悲鸣。
卫语卿隔着书案,坐到他对面,脸上面无表情:“陆素书和云泽野的事情,是你做的?”
江风潜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朗的笑,回道:“他们总要面对这一天的。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