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见池间醒了,也只是说些调笑的话,掩饰过去了也就算了,不料他倒借此来逼她,非要她做到些什么。
晏嘉禾停了指尖,目光锁住床上的人,“那就不要看不到。”岑岑笑意背后的阴暗终于浮出一二分,“池间,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所以,你别想一走了之。”
这个人果真不改,二十一年积雪难化,她抓住什么就牢牢不放的习惯根深蒂固,从前是晏嘉乔,现在是池间。
池间温和又无奈地微笑,“所以我想请你听我一句,我这次实在是怕极了,倘若某日我不能再陪你,我希望你还能快乐地活下去。”
晏嘉禾是个商人,商人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她刚要说什么,但是池间截住了她。
医院外明亮的天光映进病房里,他的面容清澈皎洁,“嘉禾,你要坦诚。你知道病情会反复的,你难道就不怕,这是我的遗言吗?”
晏嘉禾骤然沉默,半晌不语。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说道:“池间,我只能说我试试。”
在这片初冬柔软的阳光中,她看起来比他还要呼吸困难,“我答应你,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去过你所说的那种,心理健康的生活。”
池间抢救过后的惶惑与不真实感逐渐消退,变得安心起来,“嘉禾,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能做到。”
他要她答应的,是他死后的事情,倘或她做不到,他也会陪着她。
这是一个不死的循环,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晏嘉禾遇见他才明白,权不能使人成神,而爱能。
她凝视着他躺在光里。
满目洁白的病房里,黄昏最后一点流金的余晖穿过透明玻璃,穿过床头盛开的插花,蒸腾起馥郁馨香晒得他脸颊微红。
自然的万物都爱他,连阳光也帮他遮掩,这点不知是自觉还是不自觉的红。
晏嘉禾望了半晌,疑心他要溶进这光里,化得不见了,一想到此陡然伸手拽住了他。
回过神来才觉得突兀,为了掩饰,晏嘉禾说道:“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池间回望她,初冬是干燥的,他的眼眸却湿润如玉。“什么?”
晏嘉禾笑道:“我想把你供起来,早晚三叩首,晨昏一炷香。我们是苦海无边,你已经超凡入圣了。”
池间弯起清隽的眉眼,“拜我有什么用,恐怕你面上答应,心里勉强。”
“别说,我现在还真不勉强了。”晏嘉禾挑眉辩解道。
池间打定主意考问她,“那你讲一讲?”
静默须臾,晏嘉禾也难得红了脸,正视着他说道:“要是有一颗温暖的心,即使没有特别的意义,或许人也能活得很好。”
“从前我教你都是些歪门邪道,幸好你没走错,以后出了国,还要你教我如何生活了。”
“好。”池间微笑起来,轻轻说道:“不过,那很长的。每过新的一天,人生就会有新的智慧和经验。”
“没关系,”晏嘉禾说道:“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
卡甜啊啊啊,我是甜甜苦手。
第59章灰
陈谷接到傅连庭的电话后,当即带武警和检察院赶往沈建来的家。这是绝对的武力,他根本没把沈家可能的抵抗放在眼里。
然而沈家在京城深耕多年,几乎在同一时刻就收到了消息,就在武警来的路上,沈家先送小女儿沈宝珠携大量资产仓皇出逃,只留下沈建来夫妇被带回接受调查。
几个沈系要员全被传唤,晏青山也不例外。
晏嘉乔同样收到了唐静要他出国的指示,只是他惊慌失措,外加不想离开妈妈,竟回到晏家耽搁了一会儿,便被公检法一起扣住,恐怕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前,都不能离开晏家了。
这一夜风云突变,渤海港爆炸以及陈家的动向使得政坛哗然,往届也有这样的大手笔但只是内部知晓。可这次海港直接消失不见,别说人不是瞎子,就是堆放的千千万万的快递都没了,哪个消费者能不找,想瞒都瞒不住,更不用提张巷等媒体人推波助澜。
为求割席,也是众望所归,整个燕京官场倾向于从重从快处理。
眼见权力完成了重洗,傅家上位沈家下台已成定局,当政也顺势默许,只是军区擅动终究是个隐患,对陈家积蓄的不满表露了出来。下面也纷纷借机动作,大有使陈家步沈家后尘之意。
这树再长就顶破天了,陈家此事做与不做都碍眼。就在这紧要关头,陈谷主动请缨,提出驻守边藏区。
他是三代中铁定的继承人,他这一去陈家自断其根,京城兵权分了一部分出去,倒安了不少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