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楚留香、胡铁花与叶贤三人沿着江岸缓步而行。
叶贤青衫飘飘,气度从容,走在两人之间,目光平和地掠过江面的暮色。
远处的芦苇丛中停着一艘崭新的江船,朱漆未干,船头挂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灯笼。
胡铁花吸了吸鼻子:“这船新得扎眼,像是刚下水不久。”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那船头的人影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船舷边,身着深蓝色锦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交错着数道刀疤,深浅不一,像是被利刃反复划过。
她手中拄着一根雕花龙头杖,杖身上缠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老妇身边站着两个少女。左边那位柳眉杏眼,英气勃勃,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华山派“清风女剑客”高亚男。
右边那位身形纤细,面容清秀文静,穿着一件淡青色衫裙,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恬淡,竟是华山掌门枯梅大师新收的关门弟子华真真。
楚留香脚步一顿:“高亚男?她怎么会在这里?”
胡铁花顺着他目光望去,看到了高亚男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她……她不是不理我了么?”
楚留香瞥了他一眼:“幸好阿依娜公主不在这里,要不你可就翻车了。”
胡铁花老脸一红:“你少拿我开涮!阿依娜她……她大方得很。”楚留香道:“大方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楚留香道:“她若不理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与她相识多年,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胡铁花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艘船上逡巡。他看清那白发老妇的面容时,脸色微微变了:“那老妇……是枯梅大师?”
楚留香仔细辨认,那老妇眉宇间虽已苍老,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确实与华山派掌门枯梅大师别无二致。只是她今日穿的是俗家衣袍,发髻高挽,倒像是位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她改作俗家打扮,化名蓝太夫人。”楚留香压低声音,“看来她此行不愿让人认出来历。”
这时,一艘快艇从下游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一个黑衣大汉,身型魁梧,面色黝黑。快艇靠近大船,那黑衣大汉一拱手,声音粗犷:“老太太可是接到帖子而来的?”
枯梅大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那黑衣大汉又道:“帖子上的约定,老太太可曾带来了?”
枯梅大师忽然抬起龙头杖,轻轻一挥。那黑衣大汉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杖尖传来,整个人被挑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江中。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满脸错愕。
另一个黑衣大汉怒道:“老太婆,你……”话未说完,一道剑光闪过,他的右耳已被削去半片,鲜血顺着脸颊淌下。高亚男收剑回鞘,冷冷道:“再敢无礼,下一剑削的就是你的头。”
两个黑衣大汉对视一眼,不敢再言,划着快艇仓皇离去。
胡铁花低声笑道:“亚男的脾气还是这么硬。那耳朵削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楚留香道:“枯梅大师此行显然是赴约而来。那两个大汉礼数不周,被她教训了一顿。”
胡铁花道:“枯梅大师不是已经失踪了么?江湖上都在传她看破红尘、云游四海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楚留香摇头:“她出现在这里,必有原因。”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那艘快艇去而复返。这一次,船头站着一个身长玉立的轻衫少年,面容俊秀,笑容亲切,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
他上岸后,对着枯梅大师恭敬地抱拳一礼:“晚辈丁枫,奉主人之命前来接引蓝太夫人。方才手下之人不知礼数,冲撞了太夫人,还请太夫人恕罪。”
枯梅大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主人可好?”
丁枫笑道:“主人一切安好,只等太夫人驾临。”
枯梅大师哼了一声:“带路吧。”
丁枫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枯梅大师拄着拐杖缓缓走进船舱,高亚男和华真真紧随其后。
丁枫又向那两个黑衣大汉冷冷扫了一眼:“还不滚?”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快艇,消失在暮色中。
大船缓缓升起帆,顺流而下,很快就消失在江面的雾气里。
楚留香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光点:“老胡,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胡铁花道:“什么事?”楚留香道:“枯梅大师方才看了丁枫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陌生,倒像是认得他。”
胡铁花挠头:“认得他又怎样?”楚留香道:“枯梅大师是华山掌门,素有三十年不下山的传闻。若她认得丁枫,那丁枫必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