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還有抄書匠這一條線索嗎?」嫏嬛提醒道,「雖然這聽起來也像是大海撈針,但如果真的還有線索殘留於世,一定也與某個抄書匠有關吧?我在信里說,我們會去涓州。這個抄書匠,勢必在涓州留下過什麼痕跡。」
紀莫邀笑道:「不愧是焉知。」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嫏嬛掩飾不住擔憂,「我就算能騙紀尤尊跟我們去涓州,也不知道要怎麼瞞著他再繼續追查。茫茫人海,一個匿名的抄書匠,到時恐怕又是一番苦戰。」
兩人一直籌謀,直到天亮。
眼看晨光乍現,嫏嬛道:「我總在想,我們是想紀尤尊速死,還是想讓他坦白罪行,還是別的……」
撇除那近乎不合時宜的自信,她這個問題勾起了紀莫邀潛藏內心多年的衝動——以自己的所知所歷來判斷,紀尤尊這個人,到底應該有個怎麼樣的結果?
他沒想到,自己真的能來到需要做這個決定的一天。父親一直是凌駕在他靈魂之上的陰影,無處不在卻又不可觸及。如今,嫏嬛竟要他立即想到最後一步。
他並不是不明白嫏嬛的用意。
假如目的僅僅是要紀尤尊一命嗚呼,機會遲早會來。但那並不是紀尤尊應得的結果——他不配痛痛快快橫死。在這一點上,紀莫邀絕不退讓。
紀尤尊雖然步步要他們坦白,卻絲毫沒有透露自己的秘密。被他玩弄於手中的人還有哪些?這些人是否還在繼續作惡?溫言睿和林文茵的調查在七年前被迫中止,一定還有很多空白沒有填補。只有從紀尤尊身上找到剩下的答案,嫏嬛才能圓父母的遺願。
更何況……一個自以為神機妙算的人,最痛恨的也不過是被人揭穿計策吧?就跟穿著新衣出門,卻當眾被剝得一絲不掛一樣,是比死還難受的恥辱。
紀莫邀和溫嫏嬛望著發白的天際,心裡多少能想像那種屈辱。
「焉知,多得你之前提點,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
沒錯,如今紀尤尊近在咫尺,自己手上又抓住了能矇騙他的活結,而嫏嬛又在他身邊……地獄般的一日剛剛結束,紀莫邀卻感覺自己終於來到了轉敗為勝的岔口。
紀尤尊醒來時,枕邊已有茶點飄香。
他坐起來望著正殷勤沏茶的兒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擺擺手道:「過來。」
紀莫邀放下茶壺,走到了父親跟前。
一個耳光「啪」地打在他的臉上。
「演給誰看呢?」
「父親……」
「違心的稱呼也省了吧。從小到大,你對我何曾有過半點孝心?你學會忤逆,說不定比你學會說話還要早。」
紀莫邀還沒來得及應上一句,左臂就被父親猛地揪住——
「你是左撇子……」紀尤尊開始自言自語,「所以你用掌的方向和我不同。」他用力鉗住了紀莫邀的手肘。
紀莫邀的身子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紀尤尊停下動作,「你左臂受過傷嗎?」
「骨折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