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能跟母親感同身受了。
「百行孝為先。做兒女的,孝心發乎內而顯於外。你小時候,我常常不在家,陪你的時間自然不如你母親多,但也從沒讓你受過一天凍、挨過一天餓。我自問配得起你的孝順,但你心裡要是還跟我過不去的話,我也不怪你……你當年二話不說就一走了之,害你母親無兒送終。相比起來,我今天還能有你斟茶遞水,恐怕也是值得感恩還神之事。」
聽到紀尤尊提起母親,紀莫邀的神色越發黯然,連身子也軟了下來。
紀尤尊終於鬆開懷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問:「怎麼?想念母親了嗎?」
紀莫邀轉身背對著父親,問:「她是……我走後多久才……」
「一年半左右。她身體本來就不好,你走後音信全無,做母親的自然心力交瘁。」紀尤尊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怎麼?過意不去嗎?」
紀莫邀沒有答話。
「愧疚嗎?」
「不要說了。」紀莫邀低聲答道,像在壓抑什麼情感。
紀尤尊笑笑,湊到他耳邊低語,「心有疚意就對了。人生在世,總有追悔莫及之事。不想重蹈覆轍,就好好反省一下吧。」話畢,輕笑離去。
離開時,紀尤尊清楚聽到了來自紀莫邀的嗚咽聲——或者說,他所認為是嗚咽的聲音。
走出門,紀尤尊見溫嫏嬛木口木面地坐在地上,便問:「說,去哪裡?」
溫嫏嬛乾巴巴地應道:「往西走。」
「往西多遠?」
「我不會現在告訴你。」
紀尤尊氣得一手伸到她脖子前,可最終沒碰她。
嫏嬛亦沒有退避,還是坐著不動。「我若現在全盤托出,保不准你當場將我滅口。我的願望也不複雜,只求活命而已。你聽我說,先往西走,要改道時,我自會相告。我要是真騙了你,你到時再殺我也不遲。怎麼算你也不吃虧,何樂而不為呢?」
溫枸櫞姐弟帶著父親的靈柩回到故園時,為他們開門的是面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的龍臥溪。
「昨天夜裡剛收到嫏嬛的信,今天就見到你們了。」
「老泥鰍……你怎麼在這裡?」
馬四革從裡頭走出來,答道:「師叔從登河山回來之後,先去的驚雀山,知道情況有變,又不敢去琪花林驚擾你們,就來幫我忙了。」
葶藶忙問:「二姐和大師兄還好嗎?需要我們去幫忙嗎?」
馬四革將信件遞到他手中,「聽你二姐的安排。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讓溫先生入土為安。」
見到龍臥溪,溫枸櫞不禁百感交集,「如果我知道母親葬在哪裡就好了……」
「不怕,天籟宮算什麼?將來會有機會再去的。」龍臥溪安慰道。
兩姐弟重返故居,見火災肆虐之跡尚存,但馬四革已經大致復原了房舍的架構,也開始著手細部的修葺了。
「前院的花是我前幾日種下的,你們不喜歡可以再換。」龍臥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