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言妍这样纤细柔软的手,而是骨节略宽、指腹带薄茧的手,腕骨上系着褪色蓝布绳,绳结打了三重死扣。
那只手曾在他高烧三十九度时,浸了井水拧干的帕子,一遍遍敷在他滚烫的额角。
帕子凉透了,她便重新去井边绞。
井台青苔湿滑,她摔过一次,膝盖渗血,却咬着牙把帕子攥得更紧。
可那张脸……
仍是雾里看花。
言妍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潮汐,缓缓松开勾着他纽扣的手,转而捧住他侧脸。
掌心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岁月磨钝的生命力。
“我不和花瓶争。”她直视他漆黑瞳仁,一字一顿,“我只要你现在,低头,吻我。”
秦珩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见她眼尾泛起薄红,看见她耳后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晕,看见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有一粒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像宣纸上无意溅落的墨点,却成了整幅画最摄魂的题眼。
他忽然明白了。
虚空大师说他命格特殊,不为轮回所缚,却亦难逃因果纠缠。
沈天予说他比国煦灵活,因他仍是秦珩。
可真正让他停驻在此刻的,从来不是哪一世的记忆,而是眼前这个人,用一双眼睛,把他从千年前的梅影鹤唳里,硬生生拽回人间。
他垂眸,额头抵上她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言妍。”他唤她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不怕我?”
“怕。”她承认得坦荡,“可更怕你抱着花瓶走掉。”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笑,像冰裂春水。
下一秒,他倾身覆下。
没有试探,没有辗转,是孤注一掷的吻。
唇齿相贴的刹那,他左手终于松开花瓶,撑在她耳侧,右手却扣住她后颈,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她下意识揪住他衬衫后背,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他吻得凶,却又在她轻颤时放柔力道,舌尖小心探入,尝到她唇上银耳羹残留的甜意,还有她眼睫扫过他脸颊时,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
窗外,北山方向忽有闷雷滚过。
花瓶静静躺在两人身侧,鹤翅上的金线在闪电映照下,倏然闪过一道流光。
言妍在晕眩中睁开眼。
她看见秦珩闭着眼,睫毛浓密,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在她唇下剧烈滑动。他呼吸粗重,像一头终于寻到归途的困兽。
她忽然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
他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阿珩哥……”她气音轻颤,“你心跳好快。”
他终于松开她,额头仍抵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嗯……你听到了?”
“听到了。”她指尖滑下,停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像打鼓。”
他忽然低笑,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漆黑,清醒,盛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也盛着她小小的倒影。
不再是迷雾重重的深潭,而是雨洗过的夜空,干净得能数清每一颗星。
“言妍。”他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刚才那个吻……是我欠你的。”
她怔住:“欠我?”
“嗯。”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三年前,在苏婳家老宅门口,你递给我一颗水果糖。红色糖纸,橘子味。我没接。”
言妍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