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急得请了城里各个有名的大夫来看,又派人去北京请了德国大夫,去天津请了英国大夫。能试的药都试了,元夫人的病情却没见好转。
就在这个时候,小林正茂又出现了。
他派人送来两箱“保健饮料”,说是日本最新的医疗产品,在欧美各国被广泛用于治疗癌症、结核等疑难杂症,效果显著。
孙继之看着那两箱贴着日文标签的玻璃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大帅为了救元夫人,已经不复往日的冷静,什么都愿意试。
大帅把那两箱保健饮料带到了元夫人的病床前。
孙继之站在门外,听到元夫人虚弱的声音:“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大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种安慰。
“味道怪怪的。”
“良药苦口。”
然后是沉默。孙继之知道,元夫人喝下了那瓶东西。
他站在门外,拳头紧握。他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直觉,一个从矿上活下来的孤儿的直觉——那个满脸假笑的日本人,送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个副官。副官的职责是服从,不是质疑。
1925年5月,元夫人去世了。
孙继之站在帅帐门外,看着大帅呆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大帅喊他进去,声音冰冷地说:“去查小林正茂。把他给我的每一种药,都给我查清楚。”
两天后,孙继之带着厚厚一沓材料回来了。协和医院的化验报告、欧美医学期刊的译文、日本化学实验室的论文摘要——每一份材料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那根本不是什么保健饮料,而是“镭饮料”,含有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长期摄入会导致骨骼坏死、贫血、癌症。
而那些“长生丸”,也不是什么天然植物精华,而是化学合成的“甲己笨炳安”,它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振奋,但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失常、器官衰竭,最终死亡。
大帅颤抖着手把那沓资料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孙继之一句话也不敢说。
沉默了很久。大帅突然对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元鸿。”
孙继怔了一下,“是!”
大帅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出去。”
孙继之退出、关门、站定,脑中一片空白——大帅明明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报仇?
后来他才明白:大帅不是不想报仇,是不能报。
小林正茂背后是日本陆军。如果大帅公开和日本人翻脸,他的部队很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那两万多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都会因为他的“冲冠一怒”而白白送命。
所以大帅不得不在小林正茂的胁迫下,接受了日本人的交易——用元夫人的遗体,换日军的两船军火。
孙继之亲自带人把那具铅棺送到了码头。那天晚上,他看着那艘船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敬佩大帅。这是真正的枭雄。
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
1925年初秋,少爷回国了。
孙继之去码头接他。少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提着一个棕色皮箱。他比以前更高、更壮实了,眉宇间多了一些锋利的东西——不是成熟,是一种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