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川在她对面坐下,淡声道:“那日在林中追杀我们的那些人,用的便是青羽军旧制的箭。”
姜岁岁目色沉了些。
这件事裴时川早已同她说过。
青羽军是沈枝雁父亲沈擎早年的亲兵。
明面上虽已被打散,可若说那些人如今仍听命于沈家,并不奇怪。
“我此次出征前,军中有个探子传回消息,说蓟北道有伏,青石口可行。”
姜岁岁骤然抬眼。
她自然记得。
前世裴时川便是在青石口中了伏击,落下一身旧伤。
今生出征前,她曾寻了个极蹩脚的由头,提醒他莫走青石口。
“那人叫郑岐,”
裴时川继续道,“早年曾在辽省沈家做事。”
姜岁岁指尖轻轻收紧:“所以青石口当真有伏?”
“是。”
裴时川语气平淡:“滚石、火油、瓦剌骑兵,一样不少。
只是那火油并非瓦剌所有,而是自中原运去的。”
屋中静了一瞬。
姜岁岁很快听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有人走漏军情,还暗中给瓦剌送了东西。”
“陛下已命我暗查。”
姜岁岁看了眼手中卷宗:“你查到了是沈家做的?”
裴时川不置可否,眸色沉静:“后来我又顺着柳姒月的路引往下查。
她原籍并不在你父亲行军所经之处,却能一路跟到营外,用的还是荆平驿发出的路引。”
“经手路引的小吏三年前已经死了。
死前却忽然阔绰起来,替家中置了不少田产。
那笔银钱转了几手,其中一处账目,最后落在了济春堂。”
姜岁岁垂眼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许久,她才问:“这些事,你为何先前没有告诉我?”
裴时川道:“一间药铺与沈家旧部有生意往来,并不能定谁的罪。
何况眼下尚不知我二哥对此事知情多少。”
姜岁岁听出他的谨慎,轻轻点了点头。
裴时川又道:“沈枝雁身边有一位管事嬷嬷,数年前曾借采买之名离开辽省。
她经手的一笔银钱,也牵到了柳姒月身上。”
姜岁岁心口微震。
她忽然想起方才送药来的妇人。
“就是方才那位嬷嬷?”
裴时川目光落在案上那盒参丸上。
“她姓周,是沈枝雁的陪嫁。
跟在她身边已有二十余年。”
姜岁岁怔了怔,神思忽然警醒:“那上次玉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