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暖秋暮（第4页）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方筱还盯着那只天牛，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我笑了笑，拿起扫帚继续扫。她跟上来，但绕了一个大圈，从树的另一边走。

“都高中生了还怕虫子。”我说。

“怕虫子跟年龄没关系。”她理直气壮。

云出岫在花坛那边停下来，看着我们。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她看见方筱绕着树走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被夕阳照着，比平时暖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冬天早晨窗户上的薄霜，倒像是被太阳晒化的霜，变成了一层很淡很淡的水光。

“云出岫，你怕虫子吗？”我问。

她想了想，说：“不怕。”

“你看，人家都不怕。”

“她不怕是她的事。”方筱把扫帚抱在胸前，像一个盾牌，“我怕是我的事。”

我被她的逻辑噎住了，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对。云出岫低下头继续扫，但嘴角那个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之后还留着一点余波。

我把落叶堆拢成一堆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太阳沉到了操场西边的围墙后面，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淡淡的灰蓝。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打篮球的男生收了球往宿舍走，跑步的人也散了。只有我们三个人还站在清洁区里，站在一大堆落叶旁边。

“这些叶子怎么办？”方筱问。

“装进垃圾袋，扔到垃圾站。”我说。

“垃圾袋呢？”

我愣了一下。我忘了领垃圾袋。

王老师给我的那一沓表格里面没有垃圾袋。工具房的钥匙倒是在我手里，但垃圾袋要去总务处领，总务处这个点早就下班了。

“我回去拿。”我说，“宿舍里有几个。”

“我跟你一起去。”方筱说。

我看了看云出岫。她站在落叶堆旁边，竹扫帚靠在身上，正在把袖子放下来。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口挽了两圈之后留下两道折痕，她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折痕抚平。

“云出岫，你等我们一下，我们回去拿垃圾袋。”

“嗯。”

“你一个人行吗？”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和方筱往宿舍走。穿过操场的时候，方筱忽然说：“她挺能干的。”

“谁？”

“云出岫。”

“嗯。”我点了点头，“她扫地扫得很干净。”

“不只是扫地。”方筱说，“她做什么都很认真。你看她刚才扫花坛那边，连边沿都扫了。没人检查那里。”

我想了想，确实。清洁区检查的时候，检查的老师站在操场边上扫一眼，看看主要区域有没有落叶就行了。花坛边沿那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云出岫扫了。不是做给谁看的，就是她自己要扫干净。

方筱又说：“她跟你有点像。”

“哪里像？”

“都是那种——说了要做就会做到底的人。”方筱把脚下的石子踢了一下，石子滚出去老远，“你当劳动委员，说要把卫生管好，就真的管。她扫地，说扫干净，就真的扫干净。你们这种人，挺让人放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来里面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不是羡慕，是某种更轻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她欣赏但自己不会去做的事。

“你也让人放心啊。”我说。

“我不一样。”她摇了摇头，“我是那种——别人让我做我就做，不让我做我就不做的人。你们是自己要做。

宿舍楼的灯已经亮了。四楼和五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格一格的，像一个大号的火柴盒。我跑上四楼，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垃圾袋——是我爸开学时候装东西留下的，我收在柜子里没扔。拿了一把，又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