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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仍然在身边（第3页）

站到门卫大爷过来问我“同学你等人吗”，我才回过神来，说了句“不等了”，转身往回走。

方筱走读这件事，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也不突然。她早就说过住不习惯，只是一直在忍着。现在不忍了，也好。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走读生不用跑早操，这件事我是第二天早上才真正体会到的。

五点五十，闹钟响了。张萍的机械闹钟还是那么响，整个宿舍都被震醒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了个哆嗦。洗漱，穿衣服，下楼。走到操场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空的。方筱不在那里。我站在队伍里，左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没有人站在我左边。

跑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的脚跟着队伍往前跑。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左边少了什么。不是少了人，是少了那种“有人在那里”的感觉。方筱在的时候，她跑得很慢，我要放慢脚步等她。她喘气的声音在我左边，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小小的节拍器。她的手肘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臂，碰到了也不缩回去。

现在没有了。左边是空的。风从左边灌过来，吹得我右边的衣服贴在身上。

跑完操，我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想递纸巾给她。但旁边没有人。

我把纸巾塞回口袋里。

教室里。

我把手肘撑在她的桌面上，凉凉的。桌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橡皮屑，大概是昨天收拾的时候没弄干净的。我用手指把那些橡皮屑拢到一起，吹掉了。

七点十五，方筱来了。

她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背着书包，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个小球垂在胸前。她的头发扎得比平时低，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走读才一天，她的气色就好了这么多，看来是真的缺觉。

“早。”她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早。”我说，“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够了。”她笑了一下，“在家七点才起。”

“七点？羡慕死我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本一本地摆好。课本还是从大到小，铅笔盒还是放在右上角，水杯还是放在左边。和以前一模一样。但这些东西不再是长期放在这里了，每天都要带回家，第二天再带来。她的书包比平时鼓了很多，塞得满满当当的。

“你今天早上吃什么了？”我问她。

“我妈煮了粥，还煎了鸡蛋。”她说，“你吃了吗？”

“食堂吃的。馒头配咸菜。”

“明天我给你带。”

“带什么？”

“粥。我妈每天早上都煮粥，我让她多煮一份。”

“保安不让带外面的饭进来吧？”

方筱想了想。“我放书包里，应该看不出来。学校保安有时候查书包有时候不查，看运气。我带过一次橘子，没被查到。”

“万一被查到了呢？”

“那就说是自己带的早饭。”她笑了一下，“总不会让我倒掉吧。”

我也笑了。方筱这个人，平时乖乖的，但有时候也会动一点小心思。那种“小心思”不是坏，是那种——她真的很想对你好，所以愿意冒一点点险。

“那你小心点，别被抓了。”

“要是被抓了，你帮我跟老师说说好不好？”

“你就说‘老师这是我让她带的，要扣分扣我的’。”

“你想得美。”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看着她笑，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回去了一点。走读就跑操见不到而已，其他时间还是能见到的。她还是坐在我旁边，还是会在我面前笑，还是会把橘子剥好了分我一半。

够了。

早读课，方筱在旁边读书。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左边那个位置又有人了。不是空的。她又回来了。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王老师讲文言文，讲到“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的时候，方筱在笔记本上记了笔记。她的字还是一笔一画的，工工整整的。“同裳”两个字写在一起，挨得很紧，像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