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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生产全流程（第3页）

宋诚坐在后座等第二道工序。他不催，把那个鸡蛋掏出来，剥了，吃了，蛋壳收进桌肚，继续坐直。

七点二十，周晓飞抄完，把自己的册子和项北的原版一起递给宋诚。

“你的工序。”

宋诚接过去，翻开周晓飞那本，看了两页，抬起头。

“这些字，”他指着题号旁边的批注“也抄？”

周晓飞正在收拾自己桌面，头也没回。

“抄全乎点。”他说“显得认真。”

就是这句话。后来项北复盘整个过程，事故调查到这里就可以结案了。原因明确，责任清晰，剩下全是技术问题。

宋诚的特点是心实。让他抄全乎点，他就抄全乎点。他的练习册干净，字大，一笔一画。在他眼里，那些字既然写在题旁边，那就是题的一部分。题的一部分，就该进答题区。

第三题，他在答题区工工整整地写：答，我投降。写完想了一下，又在后头补了两个字：批准。

他觉得这是对的。上头那本就是这么写的，上下两行，严丝合缝。第八题他写：答，甲乙有急事，建议打电话。同意。最后一道他写：答，跳过，下一道。想得美。

整个过程中他唯一一次迟疑，是在“我投降”那里。项北写的很潦草，“投降”俩字他不会写，问项北。项北正在补语文摘抄，随口说：“提手旁，右边跟‘没’字右边一个样，降是耳朵旁。”宋诚照写了。从始至终，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七点四十，教室里人渐渐多了。前桌女生进来，看见最后一排三本练习册一字排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开学半个多月，早上抄作业在这个班已经算不上新闻。算不上新闻的意思是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也别笑话谁。

七点五十，早自习铃响前，杨百哲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收数学练习册。

还是老样子。从第一排收过来，走到谁桌边，站住，等。一个字不说。有人翻书包，他就站着，翻出来，递上去，摞好，挪下一桌。

收到最后一排。项北把册子递上去，周晓飞递上去，宋诚把自己那本双手递上去。

杨百哲接宋诚那本的时候，照例扫了一眼封面。然后他翻开了。

他很少翻开。收作业就是收作业，摞起来抱走，从来不看。这一回他翻开了，停了两秒，推了一下眼镜。

宋诚仰头看他，嘿嘿笑了一声：“我抄得可全了。”

杨百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项北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册子摞上去，抱着一摞本子走了。

“他翻我本子干嘛？”宋诚问。

“不知道。”周晓飞说“课代表抽查吧。”

“抽查是啥意思？”

“就是看谁是抄的。”

“哦。”宋诚点点头。过了几秒又问：“那看出来咋办？”

“看不出来。我这叫二次加工，步骤都不一样。”

宋诚放心了。项北没放心。他看着杨百哲抱本子出门，刚才那两秒停得不对。杨百哲这个人，干什么都不带多余动作，多余的两秒，等于别人多说了两句话。

可人家确实一句话没说。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进教室，练习册没抱来。讲新课，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讲到一半问听明白没有，全班拖长声说听明白了。周晓飞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开学到现在，这句口头禅他们攒了三十几道，算术本上专门有一页，画得像一片栅栏。

练习册没发下来。下课周晓飞分析：“没发就是没批，没批就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