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宗弼敢死队舍命突击。
东门,吴三桂部仍在不断高喊,攻势虽然最弱,心理战术却很有些效果。
汴州三面城墙,同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
赵佶缩在冯淑妃殿中,听着外头传来的喊杀与急报,脸色早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待西门又有火光冲上天空,照得殿内帘幕一片暗红时,他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传旨!”赵佶扶着案几起身,嗓音发颤,“凡随朕东来、此时未下狱的臣僚,无论品级高低,尽数到大殿议事!快去!”
内侍领命奔出。
不多时,行宫正殿前便有官员陆续赶来。
有人冠帽歪斜,连朝服都未穿齐整;有人刚从城头下来,甲片上沾着烟灰与血污;也有人自家宅院已乱作一团,仍匆匆赶来听候圣命。
可待众人进殿一看,殿中却还是显得空空落落。
原本随驾东来的百官甚多,如今严嵩下狱而死,秦桧被杖责逐出朝堂,杨钊正忙着将旧日党羽安插到城中要害;另有不少官员仍在各城门、粮仓、军械库与坊市中奔走,不肯擅离职守。
真正能赶到这大殿里的,不过稀稀拉拉数十人。
众人立在殿中,彼此望了一眼,竟有一种大厦将倾、朝仪徒存的荒凉。
赵佶高坐御座,望向下方,却见往日满殿朱紫、山呼万岁的景象早已不在,只剩一张张疲惫、惊惶、甚至带着灰败死气的脸。
“城外……城外情形如何?”他开口问道。
无人立刻答话。
片刻后,班列中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官快步出列,伏地拜道:“臣鸿胪寺少卿李若水,启奏。”
赵佶见有人说话,忙道:“讲,快讲!”
李若水抬起头道:“圣人,汴州外城虽尚未失守,但北门与西门已相继告急。女真、建州诸军不惜死伤,连番登城,城中禁军虽仍拼死抵抗,却已无统一号令。赵充国将军兵败西撤,徐世绩大军又被阻于封丘,短时难以南下。”
他说到这里,殿中已有几人低下头去。
李若水却没有停下。
“臣以为,眼下尚有一策。行宫禁军中仍有数千精锐,城池尚未失守,南门外也未见胡人主力。圣人当即刻轻装,由禁军护卫,自南门突围西去。若能与赵充国将军会合,退保洛阳,尚可再图后计。”
“城外到处都是胡骑,如何突围?”赵佶尖声道,“南门虽未攻,焉知不是敌军故意留出的陷阱?李卿,你是要让朕自投罗网不成!”他还挺有脑子,奈何此时明知围三缺一有诈,又能如何?
李若水伏在地上,沉声道:“圣人,城若破了,宫苑被围,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赵佶心中纠结,难于定夺,忽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冷风卷着硝烟灌入。两名官员快步而入,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
一人是户部侍郎王珙,另一人则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鼎。
王珙走到御前,急声道:“圣人,北门告急!守军请调内城兵马增援,可杨相与仇监军各有手令,至今无人敢动!”
赵鼎紧随其后,脸色沉重。
“西门也危急。完颜宗弼率敢死队强攻,已数度登城。西门守将请兵部增派弓弩营,然而军械库钥匙一时寻不得掌管之人,库吏又说昨日已换了三批手令,不敢擅开。”
他抬起头,声音愈发急切。
“还请圣人速作决断!若再无人统一调度,北西两面只怕撑不过今夜!”
殿中官员闻言,终于压不住恐惧,低声议论起来。
“赵充国既败,谁还能守城?”
“南门若走得,尚有一线生机……”
“不可弃城!圣驾若走,满城军民必散!”
“杨相何在?仇中官何在?”
“此时还寻他们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