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七夕,还有两日。
晋棠沉吟片刻,开口道:“传朕旨意。”
“七夕将至,依宫中旧例,赐尚宫局所有女官、宫女夏衣一袭,珠钗一对,赐在京文武臣僚‘秋服’各一袭,着内侍府会同户部,照品级尽快置办发放。”
张义躬身:“奴婢遵旨。”
“还有。”晋棠继续道,“七夕当日,除必要值守官员外,其余臣工一律休沐,不必入朝,也不必赴衙,让大家也能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
张义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脸上笑容更深:“陛下体恤臣下,仁德泽被,奴婢这就去拟旨,传谕六部及诸司衙门。”
旨意很快便颁布下去。
皇宫之内,尚宫局里欢声笑语一片。
宫女们捧着新得的夏衣和珠钗,个个喜上眉梢。
那夏衣料子虽非顶顶名贵,却是今夏新出的轻罗,颜色清雅,触手生凉,珠钗做工精巧,簪头或是喜鹊,或是莲蓬,应了七夕的景。
对于常年深居宫闱的女子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恩赏和念想。
宫墙之外,文武百官府邸也是喜气洋洋。
“秋服”并非单纯的衣物赏赐,更是一种荣誉和体面的象征。
衣料的厚薄、纹饰的繁简,皆按品级而定,由宫中统一制作,代表的是皇恩浩荡,更重要的是那一日休沐,在这炎炎夏日,能多得一日闲暇,与家人共享天伦,观看乞巧,比什么赏赐都更让人舒心。
“陛下圣明!玄王殿下平定江南,陛下又赐下如此恩典,真是双喜临门!”
“是啊,陛下怀着龙嗣,仍不忘体恤臣工,实乃仁君典范!”
“听说玄王殿下不日即将凯旋,届时又是一番盛景……”
赞誉之声,在宫廷内外悄然流传。
晋棠听着张义转述的这些话语,只是淡淡一笑。
他做这些并非全然为了博取名声,更多是顺应本心,自己如今备受呵护,心中满足,便也希望这宫墙内外,能多几分人情的暖意。
当七夕真的来临,宫中各处张灯结彩,宫女们换上崭新的夏衣,鬓边簪着珠钗,三五成群,笑语嫣然地准备着晚间乞巧的种种玩物时,晋棠独自坐在空旷许多的寝殿里,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响,那被刻意忽略的遗憾还是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悄浮了上来。
殿内依旧凉爽安静,冰鉴散发着白雾。
晋棠的手搭在腹顶,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活泼的动静。
孩子今日似乎也格外兴奋,动得比往日更欢实。
“你也知道今日是佳节吗?”晋棠低声自语,指尖随着那顶动的弧度轻轻移动,“可惜,你爹爹还在回程的路上,赶不及回来了。”
话虽如此,晋棠脸上却并无多少愁容。
他知道萧黎必定是归心似箭,此刻说不定正披星戴月地往京城赶。
只是路途遥远,终究差了这一两日。
御膳房精心准备了几样应节的小食。
巧果炸得金黄酥脆,形状各异,莲蓬模样的糕点,里面是清甜的豆沙,还有用瓜果雕成的“花瓜”,栩栩如生。
晋棠每样尝了一点,便觉得饱了。
孕期到了这个时候,胃口反而变小,吃多了便觉得顶得慌。
用过膳,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宫灯已然次第点亮。
张义进来请示:“陛下,宫中各处乞巧会已然开始,陛下可要移步去看看?就在前头水榭边,不远,奴婢备好了软轿。”
晋棠摇了摇头。
他身子沉重,不愿走动,更不愿以自己的出现,打断了那些宫女们难得的轻松嬉戏。
“让她们自在玩吧,朕就在这儿看看月色便好。”
张义应了声“是”,默默退下,吩咐将临湖那一面的窗扇全部打开,又点上了驱赶蚊虫的艾草香。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穿过窗棂吹进来,稍稍驱散了殿内沉滞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