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挪到窗边的软榻上,靠着厚厚的引枕,望向夜空。
七月初七的月亮,只是一弯浅浅的银钩,并不十分明亮。
但星河却格外璀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无数星辰在其中明明灭灭,洒下朦胧的清辉。
晋棠望着那渺远的星河,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想自己一路走来,惊心动魄,也终得圆满。
腹中的孩子忽然用力踢了一脚,位置正好在肋下,晋棠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
“调皮。”晋棠抚摸着那处,仿佛能隔著肚皮触碰到那小小的脚丫,“等你爹爹回来,让他管教你。”
话音落下,殿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晋棠并未在意,只当是巡逻的侍卫。
夜色渐深,湖边的笑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想必是宫女们玩累了,各自散去。
晋棠也有些乏了,正想让张义进来伺候安置,眼角余光却瞥见,靠近湖面的那一扇窗户外,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星光,也不是宫灯。
那光亮是暖黄色的,悠悠地自下而上升起。
晋棠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盏天灯。
素白的灯身,在夜色中如同一枚温润的玉扣,正被下方的火焰热气托举着,缓缓地升上天空。
灯身上似乎有墨迹,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越来越多的天灯,从湖边不同的角落,陆陆续续地升了起来。
它们起初显得有些零散,渐渐便汇成了一小片光点组成的云,飘飘荡荡地向着星河的方向而去。
暖黄的光晕映在深蓝的夜幕上,也映在平静的湖水里,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两重交相辉映的灯河,静谧而美好。
晋棠怔怔地看着。
宫中虽有放天灯祈福的习俗,但多是在上元、中秋等大节,且需统一安排,如此零星而集中地在七夕夜里放飞,并不常见。
是谁?
正当他疑惑时,张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
“陛下,您看湖对岸。”
晋棠顺着张义示意的方向望去。
寝殿所在的宫殿位于太液池边,对岸是一片观赏用的园林,此时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只能看到隐约的亭台轮廓。
就在那一片深色的树影之上,忽然又升起了一盏天灯。
这盏灯与方才那些都不同。
它更大、更亮,升得也更快。
更奇特的是,当它升到一定高度,夜风拂过,灯身转动,晋棠赫然看见,那素白的灯面上,绘着一枝清雅的海棠。
笔触简洁,却形神兼备。
而在海棠花旁,以遒劲熟悉的笔迹,写着两行小字。
【身隔关山,心在卿侧,愿我如星,长伴君月。】
晋棠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是萧黎的字。
他认得。
可是萧黎不是还在回京的路上吗?塘报上说“不日即可班师”,算算行程,最快也还需三四日才能抵达京城。
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