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临时调去了东城壕洞。
东城那边的壕洞是第六天被掘穿的。
洞口內侧垒了半人高的沙袋墙,两名枪兵蹲在后面往外捅。
这套打法管了两天。
可从昨天开始,楚军学乖了。
他们不再一个个地钻,而是三四个人一起往里挤,前面的举盾顶住枪尖,后面的踩著前面的肩膀从上面翻过来。
沙袋墙后面需要一个拿短兵的人,专门对付翻过来的楚军。
周五被塞在了那个位置上。
壕洞极窄。
宽不到三尺,高不到五尺。
蹲在里面,头顶是湿漉漉的夯土,脚下是被血泡软的烂泥。
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漏进来的一缕天光。
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
汗臭、血腥、夯土受潮后散发出来的霉味,全搅在一起,灌进鼻子里,黏在喉咙上。
周五蹲在沙袋墙后面,斫刀横在膝盖上。
等著。
洞口方向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有人在往里钻。铁甲摩擦夯土壁的“嚓嚓”声越来越近。
“来了。”
前面的枪兵低吼了一声。
“噗——”
枪尖从沙袋缝隙里捅了出去。
一声闷哼。第一个钻进来的楚军兵被捅中了肩膀,身子一歪,卡在了洞壁和沙袋之间。
可后面的人没停。
他们踩著受伤同袍的后背继续往里挤。第二个、第三个。
沙袋墙被挤得晃了两下。
“顶住!”
枪兵嘶吼。
第三个楚军兵没走正面。
他手脚並用地从沙袋墙的上沿翻了过来。
速度快得出奇,他显然已经钻过好几回这样的洞了。
周五看见了他的脸。
隔著不到两尺。
一张年轻的脸。
比周五还年轻。嘴唇乾裂,面颊上糊著泥和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周五看清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怒。
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的求生欲。
跟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