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封是今早到的,李唐从醴陵城下发来的。
“稟大王。血战三日,伤亡五千余。城仍未破。寧国军守御极坚,天雷未动,弩矢精利,非寻常弓弩可比。末將请增兵五千,必破醴陵。”
马殷把这封军报看了三遍。
他还有时间吗?
翻出了第二封。
岳州许德勛的急报,昨日午后送到的。
“稟大王。秦彦暉中伏大败,一万蔡州兵折了七千。康博行踪不明。另有敌军三千围困昌江,不攻,只封路。末將已令水师严守洞庭湖面,不敢轻动。岳州三万守军暂无南援之力。”
一万蔡州兵折了七千。
马殷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楂子。已经三天没有刮脸了。
第三封,是姚彦章的六百里加急密信。
拆开看了一遍。
字跡潦草,透著十分的焦急。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报。只有寥寥数语。
“末將已违令南下拒敌茶陵。此举当斩,然局势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寧国军兵精械利,远逾末將生平所见。”
“恳请大王速调李琼主力回援。舍此之外,別无良策。”
別无良策。
马殷把这四个字反覆看了三遍。
姚彦章是什么人?被砍了半只耳朵都不吭声的铁汉。
寧可违抗军令也要去堵南面的窟窿。
而这封信是两天前写的。
那现在呢?茶陵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姚彦章还撑得住吗?
马殷把三封军报摞在一起,放在书案的右手边。
拿起一方镇纸,压住了。
镇纸是铜的。
上头铸了一只虎。虎口大张,露出两排尖牙。
他盯著那只铜虎看了好一会儿。
从蔡州跟著孙儒一路杀到了湖南。
三十年的血与火。三十年的刀头舔血。
从一个蔡州城里替人扛木料的苦力,变成了坐拥湖南十四州、號令十万大军的武安军节度使。
三十年。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四面烽火。
醴陵被堵了。
茶陵被钉了。
岳州被打残了。
郴州遭了袭。
连朗州的李琼都被逼著撤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