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草鞋已经走烂了,光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嘶嘶地吸凉气。
中段是輜重队。
粮车、军械车、帐篷车,一辆接一辆。
车轮碾在碎石上“吱嘎吱嘎”地响。
拉车的骡子累得直喘粗气,嘴角淌著白沫。
后尾是殿后军。
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窸窣的响动。
是蛮兵。
雷彦恭的峒僚兄弟。
楚军打得雷彦恭龟缩不出。
可这帮蛮子像记仇的野狗!
你打完了转身就走,他不追上来咬你几口?
不可能。
白天行军的时候,两旁的林子里时不时飞出几支冷箭。
箭射得不准,但够噁心人。
箭头上涂了粪汁。
中了箭的兵卒不一定死,但伤口会发炎溃烂。
六月天,又闷又热,伤口长不了一天就开始化脓。
“直娘贼!”
殿后军里一名叫赵四的老卒骂了一声,伸手拔掉了射在身旁一棵树干上的箭矢。
箭头上裹著一层黄绿色的黏稠东西。
这种打法算得上耍无赖。
你追,人家往林子里一钻,摘了鞋光著脚在密林里跑得比猴还快。
追不上,追进去了也找不到人。
反倒是自己的兵散了队形,被蛮兵一个个摸掉。
夜里更要命。
刚睡下。
远处的山头传来锣鼓声和號子声,嗷嗷叫。
叫了一炷香就停了。
等你刚闭眼——又叫起来了。
一夜三四回,没人睡得著。
今天是撤军的第三天了。赵四两眼下面掛著两团青黑。
他打了个哈欠。
前面的路窄了。两山之间夹著一条不到两丈宽的石板路。两旁的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蘚,湿漉漉的,滴著水。
赵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窄道。
蛮兵最喜欢在窄道上搞事。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