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把马殷的手令又看了一遍。
绢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字跡洇开了几处,但他每个字都背得下来。
“四面烽火”四个字在灯光下发暗。
他心里在算帐。
从武陵到潭州,四百里。
正常走,六天。
被蛮兵叮著走,八天。
八天到了潭州,潭州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刘靖的主力什么时候能翻过罗霄山。
他甚至不確定刘靖的主力到底有多少人。
马殷的手令上只说“寧国军四路伐楚”。
四路各多少兵、带了什么傢伙、从哪条路翻山,一概不清楚。
情报的缺失让他极度不安。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来没有在这么“瞎”的状態下行军过。
打雷彦恭的时候,对手是谁、兵力几何、地形如何,他全摸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比瞎子好不了多少。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刘靖的主力比他先到潭州。
那他这三万人赶回去就不是回防守城。是在城外跟寧国军野战。
三万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地赶到潭州城下。
蛮兵在身后追了一路,弟兄们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到了地方连口气都喘不匀,迎面碰上以逸待劳的寧国军主力……
还有那个天雷。
李唐在军报里写过。
说那东西像打雷一样,炸开来碎片横飞,人挨著就死,十步之內没有活口。
李唐是见过世面的老將,不至於夸大其词。
李琼把绢纸叠好,塞回了怀里。
他站起身。
朝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明日起,輜重减半。带不走的粮草就地掩埋。全军日行六十里。走不动的自己走,本帅不等人。”
亲卫一愣。
日行六十里?!
寻常大军带著輜重,走平路一天也不过三十里。
就算扔了輜重轻装赶路,五十里便已是极限。
在六月酷暑的湖南山路上,逼著三万人一天走六十里,会死人的。
不是被敌人杀死。是活活累死、热死。
亲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李琼一眼,又把嘴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