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六月十八。
残阳如血,將潭州府外的平原染得一片暗红。
李琼的三万大军,经过三日的陆路跋涉,终於抵达了潭州府境內。
在距离寧国军大营仅有十里的地方,李琼下令安营扎寨。
扎营的工夫比他预想的慢了近一个时辰。
將士们实在太累了。挖壕沟的兵卒拿著铁鍤挖了没几下就得停下来喘气。
竖柵栏的木桩好几根打歪了,不得不拔出来重打。
李琼站在帅旗下,冷著脸看著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连营数里,楚军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营盘的阵仗很大,毕竟是三万人的驻地。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许多帐篷是东倒西歪的,好些地方的拒马也插得稀稀拉拉,完全不像一支精锐应有的样子。
日落之前,李琼派出了三队骑兵斥候,远远地绕到寧国军大营的外围转了一圈。
回来稟报的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中军大帐內,李琼端坐在帅案后,静静地听著。
“稟將军!探明了!寧国军的大营就扎在潭州府西北角,距离咱们不过十里!”
斥候统领是个四十出头的老骑兵,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大场面。
但此刻他的声音里依然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战慄。
“敌军营盘扎得极稳,壕沟、柵栏、鹿角一应俱全。但……但有一桩怪事。”
“说。”
“他们的营盘正面。也就是朝著咱们的方向——防御设得极薄。拒马只有一层,壕沟也没挖多深。整个正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出击的通道,而不是防守的阵地。”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另外,敌营中央偏后的位置,有一大片空地被厚布严严实实盖住了,四周站著重甲牙兵,连自己人都不让靠近。小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內的楚军將领们瞬间譁然一片。
“猖狂!简直是猖狂至极!”
一名脾气火爆的都虞候猛地一拍大腿,怒骂道:“姓刘的这是意欲何为?正面不设防,连个像样的壕沟都不挖!这是摆明了没把咱们武安军放在眼里,想要一口吞下咱们啊!”
“欺人太甚!將军,末將请命,今夜便率五千精骑去劫营!教教这黄口小儿什么是打仗!”
眾將群情激愤,帐內吵嚷声四起。
“都给我闭嘴!”
李琼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木头上的茶碗弹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案。
喧囂在这一瞬间被掐断。
李琼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眾將,冷冷地说道:“觉得他狂妄?他有狂妄的资格。”
他走到沙盘前,沉声道:“刘靖大军在城外以逸待劳了整整三天。吃饱、睡足、刀磨得鋥亮、阵列练了无数遍。”
李琼抬起头,扫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將领们。
“而咱们呢?从朗州一路疲於奔命,將士们连个囫圇觉都没睡过。好些人的鞋底走穿了,光脚在土里走。”
“横刀崩了口没得换的,隨便找块石头磨两下就算数。你们谁敢告诉我,这支军队的境况能跟城外那群虎狼比?”
帐內眾將面面相覷,无人应声。
“刘靖摆出这副攻击的架势,就是要告诉咱们——”
“他要在明日的平野上,堂堂正正地碾碎咱们。”
李琼的胸膛起伏了两下,语气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