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闭了闭眼。
正面硬撼的话,蔡州兵未必扛得住。
他把黑色的木筹放在红色木筹的正对面,目光紧紧盯住两种顏色之间那一小段空白。
那段距离在沙盘上不过两寸。
在明日的战场上,那就是横亘在三万楚军和两万寧国军之间的十里平原。
生与死的距离。
至於那个被帆布遮盖住的物事……
李琼知道那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天雷”。
但他没有见过,不知道它及远几何、杀伤如何、数量多少,无法想出针对的应对之法。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阵型拉散。
人与人之间的间隔拉大,每什之间保持三步以上的间隙。
一来可以减少被火雷波及的死伤,二来可以在遭到火器打击后迅速收拢重整阵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够不够?
不知道。
李琼在沙盘前站了很久很久。
帐外的夜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巡逻的甲士踩著碎步从帐前走过,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有节拍地响著。
远处的楚军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不清內容,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偶尔夹杂著一两声咳嗽。
更远处,是潭州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模糊的火龙。
再远处。
是寧国军的大营。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两万多人的大营,连点喧譁声都听不到。
只有隱约的军歌声从夜风中传过来。
李琼闭上了眼睛。
他把最后一枚黑色的木筹放在了沙盘上。
那枚木筹代表的,是那片被帆布遮盖住的未知空地。
……
与此同时。
寧国军大营。
月色如水。
刘靖穿著一身半旧的便袍,手里提著一盏风灯,正在巡营。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人。
一个是亲卫阿大。
盘虎之子,当年入质的山寨少年,半年来跟著牙兵操练,已褪去了大半山野气息。另一个是斥候头子刘七。
营地里静悄悄的。两万余名將士已经按照军令和衣而臥,兵器放在隨手可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