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不安分地敲著甲裙的铁片,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刘七坐在他旁边,身上还穿著斥候营那套染了草汁的暗色短褐,腰间別著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袁袭坐在右首。
面前的书案上铺著一幅潭州城及周边的舆图,上头用朱墨两色標註得密密麻麻。
再后头是魏虎和李松。
魏虎的右臂上缠著一道明显的裹伤布。
那是前日阵战中被一支流矢擦伤的,不算重,但缠得严严实实。
刘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夜子时,大举齐攻。”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烧红了的铁锭砸进冷水里。帐中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庄三儿的手指头倏地停住了。
他腰杆“刷”地挺直,露出了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刘靖已经先一步抬手指著他。
“你给我老实坐著。”
“节帅!”
庄三儿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他“噌”地从木杌上弹了起来,吊著的左臂在布兜里晃了一下。
“末將请命先登!”
他一抱拳,声如洪钟:“这三天末將在帐子里待得浑身发霉,每日看著那帮降卒衝上城墙又被打下来,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节帅,让末將上!”
“南城的城墙末將这三日看了不下百遍,哪段低、哪处垛口的砖鬆了、哪个马面的死角能藏人,末將闭著眼都摸得清!”
刘靖不说话,只是盯著他看。
那目光不算严厉,但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你忘了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庄三儿的气势矮了三分。
他訕訕地笑了一声,下意识抬起左臂晃了晃,又被布兜拽回去了。
“节帅……这点皮外伤,当真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伸出右手,攥了攥拳头,又鬆开,肌肉虬结的前臂上青筋暴跳。
“瞧,气力丝毫未减!”
他见刘靖面上仍无鬆动之色,索性把腔调压低了几分,少有地露出了几分恳切。
“节帅。醴陵是末將是拿命守下来的。那些跟著末將死守到最后一刻的弟兄们……”
他的嗓子沙了一下。
“末將想带著他们的份儿,亲手把这座城打下来。”
帐里安静了几息。
刘靖靠回隱囊上,沉吟了一会儿。
“你的左臂,当真使得上力?”
庄三儿精神一振:“末將若说假话,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