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高声怒骂的百姓头颅骤然凌空飞起,滚烫的脖颈热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珠溅洒在周遭围观人群的衣衫之上。失去头颅的身躯摇晃片刻,重重颓然倒地。
短暂的死寂过后,更为汹涌沸腾的民愤彻底爆发!
“他杀害了老王头!这丧心病狂的恶魔!大家一起上前,和他拼死一搏!”
淋漓的鲜血非但没有震慑住悲愤的百姓,反而彻底唤醒了华族儿女刻在骨血里的悍勇刚烈。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汹涌围拢而上。魁梧健壮的青壮汉子死死环抱他的四肢,将他硬生生拖拽坠落地面;满心悲愤的妇人伸出尖利指甲,狠狠撕扯他残破的羽翼,带着血肉的翎羽被大把大把扯落;更有甚者不顾一切扑上前,用牙齿狠狠啃咬他的脖颈,恨不能生啖其肉、消解国仇家恨。
无数拳脚杂物疯狂落在翎宸的身躯之上,他连日奔逃早已体力耗尽,身心俱疲。面对密密麻麻、同仇敌忾的寻常百姓,昔日所向披靡的羽皇,所有反抗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转瞬之间,曾经高贵独尊、震慑四海的翎宸满身浴血,皮肉翻裂伤痕遍布,被暴怒的人群重重踩踏在泥泞地面,狼狈不堪,宛若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所有人尽数退下。”
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穿透嘈杂喧嚣,音量轻柔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瞬息压制住所有怒骂与争执。涌动的人群宛若被神力分开的江海,自觉向两侧缓缓退让,让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顺着通道缓步走来。
正是夜朝女帝,夜凉。
她依旧身着那身华贵庄重的明黄龙袍,衣袂纤尘不染,洁净明艳的鎏金华衣,与地面斑驳的血污、满身狼狈的翎宸形成刺眼鲜明的反差。她一步步从容走到翎宸身前,驻足凝眸,居高临下地静静俯视着落魄的仇敌。淡漠的眼底没有刻骨恨意,没有得胜的快意,唯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宛若在路边偶遇一块毫无价值的顽石。
“你可知自己所犯滔天重罪?”
翎宸靠着残存的恨意勉强撑起残破的身躯,仅存的眼眸燃烧着焚尽一切的仇火,所有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烧殆尽。他嘶吼着奋力挥动手中弯刀,如同螳臂当车般朝着夜凉的咽喉狠狠劈砍而去,凛冽的刀风破空袭来,杀气凛冽刺骨。
夜凉的神情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波澜,她看似漫不经心抬脚抬腿,精准狠厉的一脚直直踹在翎宸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骤然响起,伴随着翎宸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手中的双刀骤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重重坠落青石地面。他重心失衡,再度重重狼狈跌倒在血泊之中。
“杀掉他!诛杀这个祸乱天下的反贼!”
“陛下万岁!为万千战死的将士百姓报仇雪恨!”
百姓们齐声振臂高呼,震天的声浪回荡在京师城门上空,一张张面庞上交织着对侵略者的刻骨憎恨,与对女帝的狂热崇敬。
夜凉缓缓垂眸,眼神冷淡漠然,如同注视着一条濒死挣扎的小虫。她修长纤细的手指缓缓探出,稳稳握住腰间帝王之剑的古朴剑柄。凛冽森寒的剑光骤然乍亮,长剑徐徐出鞘,澄澈的剑身宛若一汪秋日寒潭,倒映着天际暗沉的阴云,映照着地面斑驳的血色。
翎宸仰面躺倒冰冷的青石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休。凝望着那柄象征着夜朝至高皇权的长剑,他清晰窥见了自己早已注定的宿命结局。他绝望地轻轻闭合仅存的眼眸,静静等候着属于自己的最终审判。
夜凉手腕轻盈翻转,锋利的长剑划出一道冷冽优美的银弧,精准利落的剑锋转瞬划过他脆弱的颈侧动脉。
没有利刃入肉的沉闷钝响,唯有一声细碎轻柔的嘶鸣。滚烫温热的热血喷涌飞溅,刹那染红了身下冰冷的青石长街,也浸染了他那头早已褪去光泽、沾满尘土血污的银白长发。
“杀得好!”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天有眼,乱世终于落幕!”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彻云霄的欢呼与掌声,人人欢庆侵略者覆灭,庆贺山河重归安宁。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纵横,俯身跪地叩拜朝拜,感念女帝的济世之功。
夜凉轻轻抖落剑刃之上沾染的血珠,利落收剑归鞘。她默然注视着地面微微抽搐的躯体,绝美面庞之上无悲无喜,心绪平静无波。
纷乱之际,城门远方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道单薄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奔赴而来,正是侥幸从战火之中逃脱的大祭司伽若。她不知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才冲破夜朝的层层封锁,脚上的鞋袜早已不知所踪,赤裸的足底被沿途的沙石瓦砾磨得血肉模糊,一路行来,在青石地面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她周身伤势较之往日更为沉重危重,孱弱的身躯全然靠着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勉强支撑。
伽若奋力拨开围拢的人群,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翎宸的眼眸依旧圆睁,黯淡的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至死未能瞑目。他背后那双曾经象征无上力量与尊贵的漆黑羽翼,此刻褪去所有光泽,化作死寂的炉灰色,无力耷拉在泥泞血泊之中,被污浊的血水肆意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