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在意的是芦花鸡的变化。从玄冥泽回来后,芦花鸡体内的涅槃之力发生了某种质的跃迁。以前它的力量是暖的,像冬天揣在怀里的小手炉;现在它的力量是热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这种变化意味着它的本源力量正在加速复苏。师碧落甚至能感觉到,每当她催动金乌剑气时,芦花鸡体内的涅槃之力会自动产生共鸣,两种力量在她经脉中交汇时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增幅效应——金乌剑气的穿透力不变,但持续性大大增强了。以前她打出一道金乌剑气要消耗一成灵力,现在同样的消耗可以维持近一倍的时间。这让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她能在巅峰状态下将金乌剑气和涅槃之力完美融合,两种力量的叠加会不会产生类似于上古合击秘术的效果?但这需要她恢复到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才能验证。
这天傍晚,师碧落正和江小寒在丹房讨论五灵归元丹的配方调整。江小寒从落霞岭筑基回来后,炼丹的水平有了明显的提升——不是技术上的突破,而是灵感的跃迁。朱雀真火印记融入他体内后,他对火焰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前炼一炉培元丹要全神贯注地盯半个时辰,现在他可以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边用神识遥控火候,丹药的品质反而比之前更高了。他最近一直在尝试炼制五灵归元丹,但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辅料——千年灵芝的精华液——极难提炼,失败了七八次都没能成丹。
“我在想,”江小寒指着丹方上那味辅料,眉头皱成一团,“丹方上写的是‘以千年灵芝之精华为引’,但我试了五种不同的提炼方法,每次都是凝丹时药力失控。是不是灵芝的年份不够?我手头最好的那株是一千两百年的,换成两千年的会不会好一些?”
“两千年的灵芝不是大白菜,青州城的拍卖行一年都未必能碰到一株。就算碰上了,价格也不会低于三万灵石,你有这个预算吗?”
“没有。”江小寒理直气壮地承认贫穷。
就在两人为灵芝发愁的时候,秦望山亲自敲响了丹房的门,手里捧着一枚闪着联盟徽记的传讯玉符,面色有些复杂。他将玉符递到两人面前,玉符表面跳动着金色的光纹,那是联盟最高级别急讯的标志。
“裴执事发来的急讯,刚送到。”秦望山将玉符中的消息投射到半空中,灵光凝聚成一行行文字,裴渊那种即使写字也透着一股不正经的口气跃然而出:
“‘三位,两件事。第一,何长老回玄天宗后,玄天宗对我们展开了全面调查。师姑娘,你前世的身份恐怕藏不了多久了。他们目前还没有公布,但联盟内部已经有人在传——昆仑三百年前渡劫失败的那位,可能还活着。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来找你的人不会只有玄天宗。第二,说点好事——北海那边有进展了。之前我提到过的那个老疯修士,我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现在就在北海散修联盟的驻地,但他说除非见到‘铜牌的主人’,否则什么都不肯透露。师姑娘,你要亲自去北海一趟。’”
“另外,裴某在联盟这边的差事即将告一段落,届时我们直接在北海汇合。”
师碧落看完消息,沉默了几息。北海——九大封印地中已知可能保存最完好的那一处。老疯修士在三十年前就声称见过类似的封印波动,而他是目前唯一能指引他们找到北海封印地具体位置的人。
“去吧。”秦望山捻着胡须说道,语气沉稳,“苍梧宗有我们,新护山大阵已经完成,宗内物资充足,苏家的后勤支援也在路上。就算玄天宗再来,我们也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动。”
江小寒蹭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株炼废了的灵芝,满手满脸的药渣,兴奋得两眼放光。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师碧落就抬起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留下。苍梧宗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在这里。护山大阵是你修的,你最熟悉它的运作。丹房的生产线也是你搭建的,别人接不了手。”
“可是——”
“没有可是。”师碧落的语气很平淡,和平时吩咐他“别炸炉”时一模一样,但江小寒听出了平淡之下的分量——她把苍梧宗最核心的防线交给了他,这不是遗弃,是托付。沉默片刻之后,他用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蒲团上,眼神明亮而认真。
“行,我把家守好。”
次日清晨,师碧落收拾好行装,将芦花鸡拢进衣领,抱起还在打呼噜的乌龟,踏上了苍梧宗通往青州的传送阵。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那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又重新站起来的青山。护山大阵的暗金色光膜在朝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山腰上的丹房已经升起了袅袅青烟——那是江小寒又在炼丹了。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同一时刻,九州极北的玄天宗禁地深处,戮天峰下,那座自古以来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地宫中,一盏用人鱼膏炼制的万年长明灯忽然剧烈摇曳起来,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上古封印符文映照得忽明忽暗。地宫尽头的一方黑色石台上,一颗暗红色的心脏碎片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它的大小和苍梧地宫中那颗几乎一模一样,但跳动频率快了不下十倍,每一次跳动都会在地宫的石壁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涟漪过处,石壁上的封印符文便会暗淡一分。
石台周围盘膝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皆是玄天宗太上长老,修为最弱者也有化神中期。三人正全力催动一道银白色的封印阵法,试图压制心脏碎片的异常跳动。他们的灵力输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心脏碎片的跳动不但没有减缓,反而在昨天夜里陡然加速,将其中一位太上长老震得口吐鲜血,不得不退阵休养。
“还是压不住。”为首的老者睁开眼,面色凝重如水,“苍梧秘境那颗碎片被人加固了封印,两颗碎片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它的能量在朝我们这边转移。”
“何长老的失败,是我们打草惊蛇了。”另一位太上长老声音沙哑,“那个姓师的昆仑散修必须尽快控制。她能加固朱雀封印,就能加固其他封印。一旦她把所有九颗碎片都加固了,我们这八百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为首的老者站起身,走到地宫石壁上一幅残缺的古壁画前。壁画上描绘的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最终决战——上古诸仙联手围攻戮天神尊的场景。壁画最下方,戮天神尊的九颗心脏碎片被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分别封印在九座形态各异的祭坛之中,每一座祭坛上都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上古诸仙中的九位主阵者。
老者的目光落在壁画最上方那个单独站立的身影上——那人没有参与封印,而是手持一面青铜古镜,独自站在云端,俯瞰着整个战场。万年前的画师没有描绘出他的容貌,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了他袖袍猎猎的轮廓,以及他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令牌的形状,和九州修真联盟的盟主令,一模一样。
“裴无极,”老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八百年未解的恨意和一丝极深的忌惮,“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帮那群小辈?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你不就是想借他们的手,重走当年镜主的封魔之路吗?可惜,这一次,戮天神尊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封印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三位太上长老,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传信给昆仑。告诉他们,他们三百年前渡劫失败的那位‘陨落’弟子,还活着。让昆仑自己去清理门户——我倒要看看,当昆仑亲自派人来追捕她的时候,她还能不能一门心思地跟我们作对。”
“此外,本座要亲自去见昆仑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