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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将至（第1页）

桂花酒的余香还在舌尖未散，苍梧山的平静便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笺打破了。

信是清晨到的。一只灰羽信隼穿过尚未完全亮透的天幕，精准地落在苍梧殿的窗棂上，爪子上绑着一枚刻有修真联盟徽记的铜管。值夜弟子解下铜管呈给秦望山时，他正和师碧落几人商议加固护山大阵的细节。铜管里的信笺只有薄薄一张，但秦望山展开看了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他将信笺递给师碧落，什么都没说，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碧落接过信笺，目光扫过纸面上工整却透着仓促的字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江小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直接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却还不清楚刀有多深的警觉。

信是裴渊在联盟内部的一位眼线发来的，措辞极其简短，连落款都省了，只有两行字：“三日前，昆仑特使抵达联盟总部，与玄天宗代表进行非公开会晤。会晤内容未公开，但随后玄天宗撤回对苍梧宗的多项正式指控。疑有利益交换。”信笺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加上去的：“昆仑已派人前往苍梧山，目的不明，速做应对。”

“昆仑和玄天宗坐在一起谈条件？”江小寒把信笺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分，“玄天宗那个何长老差点把我们山门拆了，昆仑不帮着主持公道就算了，还跟他们搞利益交换？”

“公道在利益面前不值几个钱。”秦望山捻着胡须，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玄天宗需要昆仑不干涉他们对苍梧宗的施压，昆仑需要玄天宗手中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双方各取所需，苍梧宗就成了筹码。”

苏云璟站在窗边，双手环抱，面色微沉：“昆仑这么多年没管过碧落姑娘的死活，现在忽然派人来，目的恐怕不只是叙旧。”他顿了顿，看向师碧落，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会不会是想把你带回昆仑？”

“不排除。”师碧落将信笺折好放回铜管中，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不管谁来，苍梧宗的防御不能松懈。秦宗主，请通知所有长老，护山大阵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弟子的巡逻频次翻倍，夜间巡逻至少两人一组，携带传讯符，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要硬碰硬，先发信号。”

秦望山点头应下，转身去传令。江小寒还站在原处，盯着桌上那根空铜管发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沮丧，又从沮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他知道师碧落前世是昆仑的人，知道她三百年前差一步就飞升成仙。他也知道昆仑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但他一直以为，当那些人出现的时候，会是带着歉意和愧疚来的——毕竟他们把她的“陨落”写在卷宗里，三百年没有过问过她的生死。可眼前的现实是，他们不仅没有歉意，反而在玄天宗面前达成了某种交易。这让他觉得胸口有一股气憋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碧落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如果昆仑真的要你回去，你会走吗？”

师碧落转头看他。这个少年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问她问题——他平时不是在炼丹炸炉就是在修阵法，永远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现在他站在窗前，晨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里面装着的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深的担忧。像当年她离开村子去昆仑山时，陈婆婆站在竹林边朝她挥手，嘴上说着“去看看昆仑山有没有比咱家竹林更漂亮的竹子”，眼睛里却是舍不得却不敢说出口的牵挂。她看着江小寒，沉默了许久。

“我是苍梧宗的内门弟子，也是特别行动队的核心成员。”她回答得很简洁，语气和平时下达战术指令时一模一样，“昆仑的事，三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江小寒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咧嘴笑：“我就知道！”他把桌上的铜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我去加固阵眼了——对了，碧落姑娘，我昨晚又改良了一版护山大阵的符文排列，加了朱雀真火的被动反击层。这次要是再有人来砸门，不等他打破阵，先烧他一层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轻松，但师碧落注意到他握铜管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背叛之后又被安抚下来的复杂情绪，像一杯还在晃荡的水，水面已经慢慢平静，但杯底的涟漪还没完全散去。她目送他出了殿门，然后转身走向偏殿。裴渊正在那里等她。

偏殿里，裴渊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右臂的夹板放在膝头，正在用左手慢慢地活动手指关节。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化神期修士的自愈能力确实远超常人，右臂的骨折处已经开始愈合，虽然离重新握刀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不需要吊在胸前了。左手虎口的伤口也已结痂，新生的皮肤带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活动时不再渗血。他看到师碧落进来，抬头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某种东西——那不是焦虑或担忧，而是一种他在她脸上见过很多次的、面对麻烦时才会出现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