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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峰首座（第1页）

师碧落把铜管放在矮榻旁边的茶几上。裴渊用左手取出信笺扫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彻底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利。他一只手把信笺翻过来，又翻回去，沉默了几息：“昆仑派人来苍梧山，时间点选得这么巧，背后一定有人在牵线。北海的事刚告一段落，联盟的调查刚启动，玄天宗在联盟内部的压力不小，昆仑这时候入场，等于给了玄天宗一个台阶下。而且昆仑很可能已经根据何长老的描述，猜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一个三百年前就该死掉的人忽然活了过来，这对昆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师碧落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必太紧张。”裴渊将信笺折好塞回铜管，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散漫，“昆仑再怎么派人，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苍梧宗山门前抢人。修真联盟的行动队编制不是摆设——你我现在都是联盟正式任命的核心成员，直属盟主管辖，不受任何宗门节制。昆仑想动你，就得先过联盟这一关。而联盟再怎么说也是九州最高执法机构，我爹再怎么说也是盟主。他们最多是来‘拜访’‘询问’‘核实身份’，不敢直接动手。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师碧落在矮榻另一端盘膝坐下，将竹篮放在膝头。竹篮里，芦花鸡裹着软毯正在晒太阳——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它新长出的淡金色绒毛上，那些绒毛比昨天更长了一些，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极细的羽枝，看起来不再是秃的，而是毛茸茸的。它听到昆仑两个字时，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听不出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

“不只是应对昆仑。”师碧落的手轻轻抚过芦花鸡新生的绒毛，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上，“北海的封印已经加固完成，极西沙漠的封印也需要尽快处理。九大封印地我们目前确定了四处——苍梧地宫已加固，北海已加固，玄天宗那颗我们暂时动不了，极西沙漠那颗还没有实地勘查过。但极西沙漠在西域魔修联盟的势力范围内，那片区域的危险性不比北海低，而且情报匮乏，连联盟的档案都只有寥寥几行字的记载。”

裴渊点头：“极西沙漠的事我已经让联盟情报部在整理了，但西域魔修联盟那边的情报本来就少，能调出来的有用信息不多。倒是南方十万大山的资料我昨天查到了一批——那份情报来得很蹊跷。”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有凤凰徽记的玉简，在手里翻转了几圈，“有人在我书房里放了这份玉简，却没留名。里面的情报非常详细，包括十万大山深处三处疑似封印地的坐标、外围妖兽的分布图和活动规律、以及凤凰一族在万妖谷中的势力范围标注。这种级别的详细情报，不是散修或小宗门能提供的。”

“你怀疑是谁放的？”师碧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飞快地扫过里面的内容。情报的质量极高——三处封印地的坐标精确到了具体方位，妖兽活动规律标注了季节和月相变化，凤凰族的势力范围更是画出了详细的边界线，连哪里是凤凰族的猎场、哪里是禁地、哪里是与其他妖族共享的缓冲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不确定。”裴渊靠在窗棂上，偏头看着窗外晨光中越来越亮的天空，“但有这份情报的人，一定对十万大山极其熟悉，而且对我们正在做的事至少不反感。也许是我们之前加固了两个封印，惊动了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也许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打破现在九州各大势力之间的僵局。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报本身就是一份善意——至少目前是。”

他将玉简从师碧落手中接过来，继续分析道：“这三处封印地，按照情报的描述，有一处位于凤凰族的禁地范围内，一处靠近万妖谷的核心区域，还有一处在十万大山外围一个叫黑瘴沼泽的地方。黑瘴沼泽那处从地形和妖兽分布来看，最有可能是我们推测的白虎封印所在地——金火相克，白虎主金，沼泽的水属性环境恰好能压制金系灵力的扩散。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和状态，全面勘查三处不太现实，优先锁定黑瘴沼泽是最优解。同时可以顺路探访凤凰巢——毕竟那只鸡需要那里。”

师碧落没有说话，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从矮榻边起身，走到偏殿门口，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院子里，江小寒正蹲在护山大阵的阵眼旁边，用一根细铜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苏云璟从演武场走出来，飞剑还在他头顶盘旋，剑身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秦望山在正殿门口和两位长老商议着巡逻部署，声音低沉而有力，传讯符在长老手中闪着微光；远处，外门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晨练，挥剑声此起彼伏，惊起了山腰上一群不知名的飞鸟。她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出发，”她转身对裴渊说，“目标南方十万大山，黑瘴沼泽。你右臂至少还需要几天才能恢复到能握刀的程度，这几天全力恢复。能恢复到几分，就几分。江小寒的护山大阵也需要最后调试，确保我们不在的时候苍梧宗不会被偷袭。苏云璟的破云三十六剑刚突破第四式，需要巩固。这三天，所有人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裴渊从矮榻上站起来，用完好的左手拎起靠在墙边的幽冥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上的幽蓝符文被晨光照得流转不息。他嘴角浮起那抹标志性的笑，但笑意底下藏着一种磨刀石上擦出的锋利：“三万大山之行，我要申请两样东西——联盟情报部关于十万大山的所有补充资料，以及后勤部的高阶丹药配额。我们这些人受伤的频率太高了，上次那种靠老修士私藏灵液续命的极限操作，不能再来第二次。”

“申请。”师碧落说，“你是副队长，你有这个权限。”

“行。”裴渊将幽冥刀收回储物空间，走到门口和她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昆仑的事，你不用担心。如果来的真是你前世的故人——不管是带着善意还是恶意，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行动队是一个整体，没人能绕过我们去动我们的核心成员。”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但师碧落听出了轻飘飘底下那块压舱石的分量。她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裴渊也不需要她的道谢。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在北海海底并肩挡过三位元婴后期的围攻，在潮音渡码头一起喝过桂花酒，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但同时她也知道，昆仑来的人恐怕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几乎在同时，万里之外的昆仑山中，两名身着月白法袍的身影正御剑离开山门。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瘦，神情肃穆，腰间悬着一柄墨玉色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昆仑问心剑诀的独门符文。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弟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问心峰首座，沈清玄。在昆仑现有的峰主级人物中，他的修为不算最高，但辈分极高——他是师碧落前世同批入门的弟子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当年那个跟在师碧落身后叫“师姐”的腼腆少年，如今已是执掌一峰的白发修士。他此行的目的，掌教说得含糊——去苍梧宗确认一个人的身份。但他心里清楚，掌教所谓的“确认”，绝不只是看看对方的灵根资质那么简单。

年轻弟子跟上他的剑速，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沈师叔，我们这次去苍梧宗，是不是跟那位有关？我入门晚，没见过那位前辈，但听师兄弟们说——说她三百年前差一步就飞升了，是昆仑有史以来最接近仙道的弟子。如果她真的活着，为什么三百年来都不回昆仑看看？”

沈清玄没有回答。飞剑穿过了昆仑山的护山大阵，阵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云海，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很多事，你入门晚，不知道也好。”

年轻弟子似懂非懂地闭了嘴。飞剑划破长空，朝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