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墨瞇著眼往東邊看。那條從村子通往工地的泥土路在黑暗中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那兩個移動的影子——沒有光,但路面上的石子被輪胎碾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兩輛車,沒有開燈,一前一後,速度不快。
「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裡。」顧衍之說,「他們以為我們睡在宿舍。」
顧衍之把手機拿出來,調到靜音,給小周發了一條訊息:「不要開燈。不要出聲。有人來了。」
小周沒有回。大概已經睡了。
兩輛車在工地門口停了下來。沒有關門聲,沒有人下車的聲音。他們就這樣停在門口,車燈始終沒有開,像兩隻蟄伏的獸。
大約過了五分鐘,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人下車,身形在黑暗中只是一個更黑的影子。他沒有走向工地的入口,而是沿著圍牆往宿舍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顧衍之打開車門,無聲地下車。宋清墨也下了車,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彎著腰,沿著瞭望台的木柵欄摸到靠工地那一側。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宿舍區——三間磚房,一間是宋清墨的,一間是小周的,一間空著。燈全滅了,門窗緊閉。
那個黑影已經走到了宋清墨的宿舍門口。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手電筒,很小,只亮了一瞬,照了一下門鎖。他把手電筒收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工具,插進鎖孔。
顧衍之動了。宋清墨沒看清他是怎麼下去的——瞭望台離地面大約兩公尺,他翻過柵欄,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像一個影子一樣貼著圍牆移動,速度快到宋清墨幾乎跟不上他的位置。
她從瞭望台另一側繞下去,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等她繞到宿舍後面時,顧衍之已經到了。他站在宿舍的拐角處,背貼著牆,距離那個正在撬鎖的黑影不到十公尺。
她蹲下來,從牆角探出頭。
黑影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壓低聲音,但撬鎖的技術不怎麼樣,弄了快兩分鐘還沒打開。他換了一個姿勢,把工具換到左手,身體微微前傾,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門上。
宋清墨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鎖開了。
黑影直起身,正要推門。
顧衍之動了。三步,他從拐角衝到黑影身後,右手扣住黑影的手腕向後一擰,左手按住他的後頸,把整個人壓在門板上。黑影的手電筒和撬鎖工具同時掉在地上,發出兩聲悶響。
黑影沒有叫,沒有掙扎。他被壓在門板上,臉貼著木門,呼吸急促,但身體是僵的。
「誰讓你來的?」顧衍之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那個人和宋清墨聽得到。
黑影沒有回答。
顧衍之把他的手腕又往上擰了一點。骨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那人終於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我不知道名字。有人給錢,讓我來找一塊玉。」
「誰給的錢?」
「沒見過面。網上聯繫的。錢打到卡上,已經付了一半。」
「玉找到了嗎?」
「沒有。說是在工地,但我翻了櫃子沒有。」
顧衍之鬆開他的手腕,把他從門板上拉起來,轉過身。宋清墨從牆角走出來,頭燈開了,光照在那個人的臉上。很年輕,不到三十歲,平頭,臉上有一道舊疤,穿著黑色的運動服,腳上是一雙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運動鞋。他瞇著眼看頭燈的光,表情不是害怕,是懊惱——被抓了,錢拿不到了。
「你走吧。」宋清墨說。
那個人愣了一下。
「回去告訴給你錢的人,玉不在工地。叫他不要來了。」
那個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顧衍之一眼,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手電筒和撬鎖工具,轉身走了。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用跑的,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那兩輛黑色轎車的方向。引擎聲響起來,車燈亮了,兩輛車先後駛出工地,消失在村道的彎道後面。
顧衍之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擰那個人的手腕時,他用的是這隻手。
「你剛才跑得好快。」宋清墨說。
「是嗎?」
「你自己不知道?」
顧衍之把右手翻過來,看著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