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肯齐盯著那台电台,仿佛要透过电流看穿对面的偽装:“在这个频道里,哪怕是皇家空军也有识別代码。如果你报不出当天的交互口令,我就把你当成是在试图诱骗我们出坑的德国佬。我会直接切断通讯。”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最后的试探。
实际上,尼乌波特守军早就和上级失去了联繫,麦肯齐根本不知道今天的交互口令是什么。
他在赌。
电台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对这位少校来说简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没有报出任何代码,只是一声带著电流杂音的轻笑:“代码?我没有代码,少校。我也没空陪你玩猜谜游戏。”
“但我有一个更好的证明。”
“现在,派你的人去南边的瞭望哨,往弗尔內的方向看。”
亚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著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看到那冲天的黑烟了吗?那是德军第一装甲师整整一个营燃烧的尸体。那是我的名片”。”
“德国人想吃掉我们,但崩掉了几颗牙。现在,告诉我,少校,一个死人能点得起这么大的火吗?”
麦肯齐少校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不需要派人去看。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观察哨確实报告说南方弗尔內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雨雾。当时他们以为那是英军残骸在燃烧,以为那是第一军覆灭的狼烟。
但现在————
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些黑烟是德国人的坦克————
“是他————”
麦肯齐猛地转过头,看著那些面面相覷的士兵。
他不知道亚瑟·斯特林是谁,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家族或者荣誉。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一个疯子,或者一个死神,从第一装甲师的包围圈里杀出来了。
而且这个死神,是来帮他们的。
“上帝啊————”
这个平日里像岩石一样坚硬的苏格兰汉子,此刻眼眶竟然红了。他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於哭泣的笑声。
“有人杀出来了————真的有人杀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衝著那些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士兵们咆哮道:“都愣著干什么?!把那个该死的汽油桶给我踢出去!那是友军!不管他是人是鬼,那是来救我们的!”
他抓著话筒,声音嘶哑地吼道:“我看到烟了!斯特林!你这个狗娘养的疯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能活著过来,我请你喝最好的威士忌!”
电台里传来了亚瑟·斯特林那標誌性的、令人安心的回答:“活著。而且活得很有精神。”
“把你们的屁股洗乾净,少校。再坚持一下。”
“我们这就过来————接你们回家。”
13:00,n34號沿海公路距离洛姆巴茨德大桥3公里一个半小时前的那种在电台里刻意保持的轻鬆与傲慢早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凝重。
他坐在玛蒂尔达坦克的指挥塔上,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香菸已经被揉成了一团碎屑。
“长官,您之前对尼乌波特守军的那番话,简直就像是救世主降临。”
下方的炮塔里,让娜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调侃,“我都快被感动了。接你们回家”?多么浪漫的台词。”
“浪漫?”
亚瑟冷笑了一声,他举起望远镜,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平线尽头那座笼罩在雨雾中的大桥:“那是说给他们听的。因为尸体是不会说话的,而我需要他们活著。”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估计那位少校会直接给自己脑门上来一枪,省得遭罪。”
“有那么糟吗?”让娜问。
“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