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非常理智的战略决定。】
【但我现在通知你,如果不派飞机,就在一个小时后派收尸队来。】
【我会死在这里。但我保证,在死之前,我会用这台大功率电台,向全世界明码广播。我会告诉每一个英国母亲,告诉每一个苏格兰选民,告诉每一个在工厂里加班加点的工人:他们的儿子不是死干德国人的炸弹,而是死於白厅官僚的谋杀。
【我会让斯特林”这个姓氏成为保守党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我会让你在议会里永远抬不起头。我会让邱吉尔內阁在一个星期內倒台。】
【老登,如果不派飞机,就给我准备棺材。】
【署名:你的儿子,亚瑟。】
这根本不是一封求救信。
——
这是一封最后通牒。这是一把顶在父亲脑门上的左轮手枪。
那个混蛋没有乞求怜悯,而是利用了自己的政治价值,利用了斯特林家族百年的声望,反过来绑架了整个英国內阁。
斯特林伯爵感到一股逆血直衝脑门,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大英帝国,即使是乔治六世陛下,在私下询问枢密院意见时也会对他保持几分敬重;即使是邱吉尔那个疯子,在向他要选票时也得客客气气。
放眼整个伦敦,恐怕也就只有亚瑟这个逆子,敢用这种教训老糊涂虫一样的语气,把一份宣战书甩在他老子的脸上。
这哪像是儿子在跟父亲说话?
这分明是债主在拿著欠条,逼著那个赖帐的老傢伙还钱。
斯特林伯爵死死地盯著那张纸,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粗重,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拉动的声音。
足足沉默了二十秒钟。
“伯爵?”雷金纳德爵士试探著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偽善,“是————坏消息吗?如果是关於令郎的噩耗,我们深表遗憾。但这更证明了抵抗是徒劳的,我们应该立刻联繫瑞典————”
“啪!”
一声脆响。
斯特林伯爵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昂贵的白兰地飞溅,混合著玻璃碎片,划破了霍勒斯爵士那擦得鋥亮的皮鞋。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位平日里不动如山的党鞭。
“坏消息?”
斯特林伯爵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抓起那份电报,像挥舞著宣战书一样在两个绥靖派政客面前晃动:“是的,对你们来说,这確实是坏消息。”
“我的儿子没有被俘。他也没有乞求和平。”
“他正带著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法国人的腹地,准备跟德国人拼命!他指著我的鼻子骂我,说如果我不给他派飞机,他就要把保守党拉著一起下地狱!”
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狰狞而又骄傲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狂怒与极度自豪的表情:“你们想让我支持和谈?想让我用儿子的命换苟且偷生?”
“做梦!”
“轰隆!”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沉重的红木餐桌。精美的瓷器、银质餐具、那盘没吃完的黑线鱈,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回去告诉张伯伦!告诉哈利法克斯!告诉所有想投降的懦夫!”
斯特林伯爵抓起那根镶著象牙的黑檀木手杖,指著门口,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斯特林家的人,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贏著回来!我们绝不会在战俘营里摇尾乞怜!”
说完,他看向那名惊呆了的海军武官:“备车!去海军部大楼!我要见温斯顿!”
“如果那个胖子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拆了他的办公室!”
08:35。伦敦,白厅。海军部大楼地下指挥掩体(admiraltyhouse)。
这里是温斯顿·邱吉尔目前的实际办公地点。
虽然他已经搬进了唐寧街10號,但他更喜欢或者说习惯了待在海军部的地图室里,因为这里更能让他感受到战爭的脉搏,也因为这里有全英国最灵通的通讯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