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老斯特林伯爵大步闯入。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愤怒,手杖重重地敲击在地板上。
“温斯顿!”
老伯爵衝到邱吉尔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就这么脸贴著脸,或者说老斯特林单方向地在往前倾:“你看到了吗?那份电报!”
“我看到了,老伙计。”邱吉尔平静地回答,甚至还把手里的雪茄盒递了过去,“来一根?这是从哈瓦那————”
“去你妈的雪茄!”
老斯特林伯爵一把打掉邱吉尔的手,雪茄盒摔在地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我的儿子在索姆河!他在用那台该死的电台向我诀別!道丁那个蠢货拒绝给他派飞机!那是四千条人命!那是四千个英国最好的小伙子!”
“温斯顿,我不关心你的大战略,也不关心你的政治演讲。我只关心一点:我的儿子需要喷火”
老伯爵逼视著邱吉尔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是因为你们的见死不救而死的,我会拆了你的海军部大楼。我会在下议院发起不信任案。我会让保守党倒戈。我会让你们这届政府明天就倒台!”
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的愤怒,这是保守党党鞭的政治通牒。
房间里的参谋和秘书们都嚇得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邱吉尔的战时內阁本就是一个脆弱的妥协產物,如果失去了斯特林家族在下议院的支撑,这个政府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倒台。
至於那四千人的死活?那只不过取决於怎么和民眾们解释。
往小了说,那是大英帝国在至暗时刻为了保存空军火种而不得不付出的“必要牺牲”。
往大了说,那就是温斯顿·邱吉尔为了政治利益,冷血地將四千名忠诚士兵送给屠夫的“战爭谋杀”。
在这个房间里,没人敢赌斯特林家族的能量。
大家心里很清楚:只要这个老人愿意,明天的《泰晤士报》头条,绝对会是后者。
邱吉尔看著这位多年的政治对手,现在的政治盟友。他没有生气,反而收敛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转过身,指著墙上的地图。
“看著这里,伯爵。”
邱吉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这里是阿布维尔。这里是圣瓦莱里。这里是勒阿弗尔。”
“你的儿子不只是在逃命。他在向南进攻。我猜他是在试图与第51高地师匯合。”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邱吉尔转过头,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兴奋:“第51高地师是苏格兰的骄傲,是议会的嫡系。如果这支部队全军覆没,对士气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但现在,你的儿子,那个疯狂的亚瑟,正试图把他们带回来。”
“你比我更懂选举,伯爵。你很清楚这其中的政治权重。”
如果说冷溪近卫团是温莎王室的禁离,是大英帝国国王的御林军;那么第51高地师,就是威斯敏斯特宫的私兵,是议会的嫡系。
这支部队的兵源涵盖了整个苏格兰高地最关键的十几个选区。他们的父亲、兄弟和堂表亲手里握著的选票,决定著下议院至少三十个席位的归属。
如果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不仅仅是士气崩溃,更是政治地震。苏格兰会暴动,保守党在北方会彻底崩盘。但现在,有人在试图拯救这场灾难。
“这是一张王牌。老伙计。这是一张天大的王牌。”
老伯爵愣了一下,隨即暴怒:“你把他当筹码?!”
“不,伯爵。”
邱吉尔打断了他,走到老伯爵面前,把那双胖乎乎的大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眼神无比真诚:“我把他当希望。”
“我们不能让他死。绝不能。”
活著的亚瑟是英雄,死去的亚瑟是烈士,无论哪种,对他和大英帝国都有利。邱吉尔在心里默默补上这么一句。
然后,他义正言辞地走到保密电话前,直接拿起了通往皇家空军本特利修道院的专线。
“给我接道丁。”
几秒钟后。
“休,我是温斯顿。————闭嘴,听我说。我知道规矩,我知道保存实力”。但现在规则变了“
“我们在法国需要一个英雄。一个拒绝撤退、坚持战斗、能够狠狠踢德国人屁股的英雄。那个亚瑟·斯特林————他现在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少校。他是大英帝国抵抗意志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