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连忙还礼,脸上堆起笑容:
“岳帅折煞下官了。下官冒昧来访,还请岳帅恕罪。”
岳飞伸手一让:
“杜侍郎请坐。”
两人落座。
有小廝端上热茶,又轻轻退了出去。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著面前的茶杯,望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一动不动。
杜兴也在看他。
他看著这张稜角分明的脸,看著这双此刻平静如水的眼睛,看著这人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如山的气势。
“岳帅,”杜兴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惯有的圆滑,“下官今日来,一是探望岳帅,二是……有一事相求。”
岳飞的眉头微微一动。
“何事?”
杜兴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锦盒,双手呈上。
那锦盒不大,一尺来长,三寸来宽,外包著深蓝色的锦缎,繫著红色的丝絛。
岳飞没有接。
他只是看著那个锦盒,一动不动。
“杜侍郎,这是何意?”
杜兴微微一笑,亲自解开丝絛,打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著一柄短刀。
刀不长,一尺五寸,刀鞘是乌木的,没有镶嵌任何珠宝,朴素得像一件寻常的兵器。
杜兴双手捧出那柄刀,轻轻放在案上。
“岳帅请看。”
岳飞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刀鞘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刀柄上缠著粗麻绳,已经被汗浸得发黑,却依旧紧紧实实。
杜兴伸手,轻轻拔刀出鞘。
刀身乌沉沉的,没有寻常宝刀那种晃眼的寒光,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刀锋上,有一道深深的砍痕,几乎贯穿了整个刀身。
杜兴笑道:“岳帅是真正的英雄,宝刀配英雄嘛。当然,在下这刀也不是白送的,在下听闻岳帅在北伐途中填了一首词,《满江红》,『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气势磅礴,在下冒昧,求岳帅墨宝一副。”
岳飞一怔,看著杜兴问道:“不是陛下叫你来的?”
杜兴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间。
隨即他又恢復了那张笑脸:
“是下官自己来探望岳帅,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