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自王昭君的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能主宰她的命运了。
单于不能、大阏氏不能、那些部落首领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她真的只属于她自己了。
她想起初入草原时的如履薄冰,想起单于面前的小心逢迎,想起大阏氏帐中的冷眼试探,想起复株累那令人作呕的目光。
那时候她每一步都要算,每一句话都要想,每一个笑脸都要恰到好处。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跪在尘土里,只需要轻轻抬一下手指,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去留。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真好。
王昭君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弯起来,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在众人面前,那点得意只一闪,便收敛成矜持的笑意。
“都起来吧,”她温声道,“北匈奴的部众,也是匈奴的部众,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惶恐。”
那些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又是一通感恩戴德。
王昭君听着那些话,面上仍是淡淡的,心里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权力啊权力,不枉费她这好一番功夫。
接下来几日,便是处置战利品、收编部众、安定人心,两个单于的财富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几十万头牛羊,数不清的皮毛、马匹、奴隶,还有那顶代表单于地位的金帐,都是她的了。
王昭君扫了一眼那些账册,便搁在一边,没什么兴趣,她只一个人,能吃多少?能穿多少?那些金银堆成山,她也睡不过一张榻。
“把东西分了吧。”她说。
赵充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牛羊按人头分给参战的各部勇士,皮毛分给那些家中贫寒的牧民,那些奴隶……”她顿了顿,“就恢复他们的自由吧。”
她想了想,又说:“从王庭缴获的那些金银器物,留一小半,剩下的全数分赏下去。”
赵充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厚了,可对上王昭君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只躬身道:“是,娘娘。”
消息传开,整个匈奴都轰动了。
牧民们奔走相告:“神女娘娘把缴获的东西全分给咱们了!”“我阿爸分到三只羊!”“我家得了五张皮子!”
那些原本还对这位汉家女子心存疑虑的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跟着神女娘娘,有肉吃!
王昭君听着班含的汇报,嘴角微微翘起。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那些东西她一个人确实用不完,分出去还能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她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那些人就感激成这样。
真是可爱。
可她的快乐只持续了几天。
几天后,第一批事务便堆到了她面前。
起因是两个部落因为草场边界起了争执,谷蠡王说右贤王的人越界放牧,踩坏了他部族的草场;右贤王说那本来就是无主之地,谁先占就是谁的。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闹到王庭来,非要神女娘娘给个公道。
王昭君坐在帐中,听着两边首领你来我往地吵了半个时辰,头开始隐隐作痛。
“别吵了!”她开口。
两边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王昭君揉了揉额角,问:“以前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
两边对视一眼,谷蠡王道:“回娘娘,以前都是单于裁决,单于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王昭君点点头:“那现在单于在休养,我替他裁决,你们各自把草场边界的地图画出来,把争执的那片区域标清楚,呈上来我看。”
两人领命而去。
王昭君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可第二天,又有牧民来告状,说自家丢了几只羊,怀疑是隔壁部落的人偷的。第三天,几个部落因为水源分配闹起来,第四天,有人来问今年冬天迁往何处过冬,需要提前划定路线。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王昭君发现,自己每天睁开眼,就有无数张脸等着她,无数张嘴等着她,无数桩事等着她!
部落争端,她得断;日常放牧,她得管;迁徙路线,她得定;就连谁家娶媳妇谁家办丧事,都要来问一句娘娘怎么看?
她是草原之主,不是草原保姆!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