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被安排在C区临时宿舍,和另外六个补充兵挤一间。房间不大,但比边境补给站的条件好了不知多少——有独立卫浴,床铺干净,甚至每张床配了一盏小夜灯。
他把身上那套破得不成样子的战术服脱下来的时候,后背的布料和血痂粘在一起,撕扯的时候疼得他龇牙咧嘴。医务兵小姑娘(后来知道叫林栀)过来给他重新处理伤口,一边上药一边小声嘀咕:"你后背这伤差一点就伤到脊椎了,你一路怎么忍过来的?"
"忍忍就过去了。"江灼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边境出来的谁不会忍。"
林栀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处理完伤口换了新制服,江灼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天枢号的特战制服是深灰色,材质比边境的厚实,肩章上目前还是空白的——他得先通过考核才能正式编入作战序列。但他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虫潮。
GM-9补给站的虫群规模,超过了边境近三个月任何一次记录的峰值。而且那些虫子的行动方式变了,不再是盲目地涌向能源中枢,它们有目的地封锁通道、切断撤退路线,甚至学会了两面夹击。
"进化了。"江灼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这个问题他没答案。
但天枢号上应该有答案。
第二天清晨六点,舰载广播准时响起。江灼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推门出去。走廊里已经有士兵走动,步伐有序、沉默高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像一台精密仪器里的齿轮,互不干扰。
"新来的?"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补充队,江灼。"
那人点点头,没多问,继续往前走了。江灼跟上去,顺着人流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个宽阔的公共区域——食堂。金属长桌整齐排列,食物区自助供应,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江灼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压缩饼干和营养膏了。边境补给站被围困的最后几天,连热水都断过。眼前这满满当当的热食让他喉头滚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端了餐盘,毫不犹豫地装了三人份的量。
坐到角落位置埋头开吃的时候,食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天枢号的士兵们吃饭安静利落,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也都是任务相关。江灼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里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种紧绷感,像弦绷到最紧却还没断的状态。很熟悉,边境特战营的人也这样。
吃到一半,食堂入口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是有层次的——先是门口附近的人停下了咀嚼,然后像涟漪一样向里扩散,最后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偌大的食堂在短短几秒内从正常的嘈杂变成了彻底的寂静。
江灼咬着勺子抬起头。
陆凛走进来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依然是深蓝色系,没有披指挥官外套,衬衣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极简的黑色腕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头发一丝不苟,下颌线条在食堂暖色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因为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他身后两步跟着宋时夜,副官端着数据板,低声在汇报什么。
"……今天的作战计划调整已同步,科研院发来新型虫族样本的分析报告……"
陆凛微微颔首,目光平视前方,从食堂中央通道穿过。两侧的士兵在他经过时下意识挺直脊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屏住呼吸。
江灼坐在角落里咬着勺子看他。
近距离看他走路——他走路的姿势和昨天在通道里一模一样,脊背笔直,步伐间距精准,双臂摆动幅度几乎恒定。这人身上每一寸都是被精确计算过的,连呼吸都像是按某种最优频率来的。